画在静香苑见到惜，穿着不奢不俭恰到好的惜，纵是熟透的人，心里仍是为她的淡定艳惊动，想到如果贾珍看见惜这样，不知又该怎样愤懑！惜就像那看上去艳人的，但你把她放在哪里她都可以安然生存的植一样。外面山急，她就是能够不喜不怒不争不怨不惊不动。

两人只得闲聊，说些嫁前的私房话，无非是女儿家的经验罢了。画心知此际惜不比小的时候，掐着时间，思量着何时告辞。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惜抬看看日，笑："我也不虚留你了，这还要去陪夫人用膳，你看中什么对我说，我帮你置办。女方这边我就是你家人，怎样都不会委屈你的。"

"你傻！"来意儿嗔她，"那一位现在是什么人？我虽读书少，也知-侯门一似海，从此箫郎是路人-的理，此刻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思？况且，这事我们要是帮了，好是没好，万一了漏，是个什么罪名？"见画低不吭声，自悔说得重了，又缓过气："依我说，咱们只借成亲的机会把消息递去，见不见由姑娘决定，咱们既不鼓动，也不帮忙。你看如何？"

"你已离了贾府，叫我吧。"惜站起来，云淡风清地一笑。转对绣痕吩咐："你送去。"

画一惊，很快笑，对绣痕说："是了，劳烦妹妹走一趟。"画明白了惜的意思，她只是惊，数月功夫，她的小心思已经明如斯…

惜的心似乎在听到那个字时窒息了数秒，她清清晰晰听到那个"冯"字，敲震骨。她取过茶饮了一，辨不茶味，暗暗咬住嘴，迸得牙都酸了，才费力压下心翻涌难的酸楚觉。

"你坐。"惜从厅侧的帘门里走来，见了画笑。

"姑娘。"画见了礼，回坐下红着脸笑："我的来意想必姑娘已经知了，与他的婚期定在下个月。"说着看惜，见惜，迟疑笑："想请姑娘去，我爹娘早死，家那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画拿手捋住衣带，言又止。"还有一事…"

婚礼于是定在下月，画已无家人，就去武清侯府拜会惜。惜得，夫人又知画是惜自幼带在边的人，情如妹，也就索大方放她们相见。

"多谢姑娘。"

惜不说话，只望着屋中堂上挂的字画，神又灰又暗，像要把那画中的山望穿似的，她和他，如这画意——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苏醒过来的心却是连惊动都没有了，适才画丢去的那个石引起的涟漪已经消失。

画幽幽叹气，慢慢伸手抱住来意儿，叹："一切依你说的吧，我听你的。"

画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惜蓝的裙角在帘后倏然而过，如面的一波纹，很快消失。

一直静听的惜突然转脸对侍立在旁边的绣痕说："我晓得了，绣痕，去拿一本皇历来，我帮你画查一查。"

这样沉静，自我收敛，由不得人不钦服。

铁了心要家，夫人也没奈何。家法国法家孝国孝理都说尽了，连故世的老太君灵位都搬来。丫鬟婆跪了一地。他要走还是要走。"

惜却不理会这些言，她一如既往晨昏定省，日日去给夫人请安，在到她的日里尽好妾的义务。如此而已。

此际见面不过徒然添愁惹恨，见又何必呢？

画蓦然间想起了旧事，惜嫁时那失魂落魄的苍白脸，再多的脂粉也掩不住的颓丧。她心里一悸，低了，黯黯："既然这样，你允不允他要求，帮着他和姑娘见一见？"

待绣痕走后，惜抬望着她，正容："现在没外人，有事你说吧。"

她嫁那日，惜派人送了礼去。说是上不适，不能亲来贺了。画亲看着冯紫英穿过贺喜的人群萧瑟离去。

她不表态，画也不好先开，只好也端起茶来喝，两个人在厅堂里默默相对。听到绣痕的脚步声近，画竟有被解救的觉。偷看惜，她也换了脸，拿过绣痕递过的皇历帮她查日，仿佛恁事也无。

"姑娘。"画知机失不再来，绣痕取皇历快得很，急急："冯…他想见你。"

侯府的后园，原是侯爷读书静养用的，惜静，就要了来，辟作静苑，侯爷一时兴起给题了字——静香苑，赏了惜。这在别家，也许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这事在戎一生素来刚毅的武清侯行来，却是让诸人咋的事。于是，先是府里，再是府外，渐渐传去——武清侯府里圈了一株禁苑，侯爷到如珠如宝。人人都在揣测，贾惜是怎样的妖姬，绝倾城的别院海棠。连武清侯那样峥嵘的汉，竟也百炼钢为绕指柔？

见画听得神，来意儿眸光闪烁来了兴致，一发说："你冯爷怎知四姑娘的事？"见画怔怔摇，续："还是那位好宝二爷临行说起，当时冯爷在上坐都坐不稳，要不是我疾手快扶住，整个人肯定就栽下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不要说女人，我看了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