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阵凄冷。人生如此，还有什么舍不得。惜眉一动，沉沉，顺手放下茶碗，：“就依嫂罢，我还有什么舍不得，那府里近些年来越发不堪了，多少闲言闲语到我耳朵里。我要是舍不得，怕也活不了这么久。”

真是疑惑缠人的问题。

惜也看见她，看见了，心一震，慢慢转过来。画再不犹疑，急急奔向屋里来。到了惜跟前，满腔情因不知怎么表达，心里的火苗暗下去，只看着惜淌泪。

之言片语之间，那散了多日的温的惆怅又聚拢过来。

画踏碎了一地日影前来，她在长桥上站住了。一定一定没有看错，方才那个对着窗落泪的人一定是惜。她的窗纱是雨过天青的烟罗，衬着，看着最舒服，除了她，这屋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用。

画低垂泪，忽然像想起一事，抬凝视着她：“姑娘，你和冯…我把那件披风给你留下，个念想。”

哪有离伤不牵动人？只不过她了悟的一些，人世去留自有定时，时候到了，舍不得也要放开。

“姑娘保重。”画又要跪下。惜伸手拦住她，嗔：“还跪！这些年跪的也够多了。了这个门，愿你还得自在。莫负了我这心。”

惜哪里在意她的讥讽，站起来，笑：“果如嫂所说我倒了了，可惜想还不能！”说完，将茶一端，叫丫鬟婆们送客，自回到房里。

惜低只看茶碗里的茶叶，轻轻地着，茶是第一，还没味来，茶叶尚有一些浮在面，有些静静的下坠，躺到了杯底。惜看杯底又像草莽，又像木丛林，又像海底。纷纷下坠的却是人。当真是人！那杯底是一地骸骨，茶过三就成了一垄黄土。

虽是姑嫂二人谈话，但因着画的事，地下也站了不少丫鬟婆，惜只单刀直，尤氏脸上挂不住，一阵青红错，又笑又叹，解嘲：“罢罢罢！可知姑娘果然是心冷冷心狠意狠的人。”

尤氏不敢轻易开，只看着画沉，半天才掂量着：“既如此，我也不瞒着姑娘，画的表哥是你哥哥手下可心的人，已向他求下了画，你哥哥碍不住求已允了他。这会姑娘问我置的方法，依我说，自然是成人之的好。但又有一桩，画打小服侍你一场，怕姑娘舍不得…”

“我走了，谁来服侍姑娘？”

“不用了。”惜拦着：“说了是赏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我和他，如果有缘，也不在一件。”惜说着，看看外面的天，天上浮云聚散无常。

，只要请教嫂如何置？”

尤氏望住她背影气得噎，半晌回过脸来，斥画：“走吧，你还哭什么。似这样冷心冷血的主，跟着是你没福！”说完也不要人请，带着人泼风似的走了。

画犹疑住步，忽然把包袱一丢，回向藕香榭奔去。她们在一起这样久，她不信她对她一情谊也没有。现在回去，再见一面还来得及，他朝墙隔绝，红尘离散，谁知哪一天才可以重见？也许等到白发荒荒。也许永不复见。

——他对着别人，也会那样笑么？

“我知姑娘疼我，护着我，赶我走，也是为我的前程。”画低泣。

“你小心。若在外面有难，派人带话来，我虽不堪，好歹能帮着你些。”惜收了泪，走上去执了她的手嘱咐。情虽，气仍是淡。

“我这里自有定数，你不必挂念。”

画随着尤氏门，一路有丫鬟依依惜别，尤氏气大，早走到前面去了，榭长桥走完，回看藕香榭飞檐翘角，默然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