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中？”她大声问：“不中我帮你挑回去吧！”

他看她好象在笑，好象是那捣之后的笑。小时候她常常蔫捣。但不全是，好象还有狼，象狼女人得逞了那笑。

突然她发现边没有老驴了。她一下站起来，看看大门。门锁得好好的。天是早上四的天，老驴会从这么的窑院翻墙飞去？

老驴死在第二天中午。

瘸老虎连自己媳妇也不敢惹，让他挑，他瘸回来洒了一半。李秀梅说：“你不会找一边一边低的路走，那你不就两找齐了？！”

“这回又打上老虎了。城里老虎啥样？”

瘸老虎看着她。

“有一个投井了。要不咱村还不缺井呢。她一投井，农会就把它填了填。”

说：“看你打老费气，叫我给你摇吧。”

说：“二哥！”

“不谁的孩，叫我看看。”

“找着没？”她问。

一声不吱地抱住老驴的脖。老驴觉着她乎乎的泪它的里。它低着，呼呼地撑大鼻孔气。

少勇走下台阶，先打量她，又往她窑里看。她没有变，还是直溜溜的，也不象娃的女人，松垮邋遢。

叫给胀醒的。两个胀得象两块河滩上的卵石，衣服全了，结成鞋疙似的厚厚的、的一块，磨在两个让得又圆又大的xx上。把她的xx掉了外似的，只剩里圆圆的，现在碰在让浆的衣服上生疼。

他吃一惊，心想到村里一、两个月了，还没人和他这样家常地说说话。他说：“是是是，井是，有一百多尺吧？”

和他在井边碰上，对他说：“咱这儿井，不会摇辘轳把打可累着哩。”

“打老虎。”

“哦。”

她把洗完菜的端到猪槽边上，倒正煮着的猪里，又用木搅了搅。她睛就在他背上，跟着他屋，站住，探往这边瞅，又往那边瞅。等他转过，她睛早就在等他了。

“农会让她招供。她不招，就投井了。她说她不知她汉男人上哪儿去了。”

“谁的孩？”

村里的人们也都不搭理瘸老虎，他瘸到史屯街上称一斤盐，供销社的售货员也说：“打不起酱油哇？装的！贪污那么多钱会打不起酱油，光吃盐？”

把绞上来了。自杀，也就是寻短见，这一她是明白的。那不就是城里打来打去末了自己打自己，自己把自己杀了吆？她说：“咱这儿前两年也自杀了好几个。”

村里的学生们一天就围着瘸看。不久便用废纸扎起小旗，在李秀梅家外面游行。还趴在窑院的拦墙上，往下院里扔泥，石，一会喊一声：“****瘸老虎！”

“谁倒楣了？”

“你说城里打，咱这儿也打？”

“你叫我看看孩。”

“找谁呢？”她问。

英雄寡妇中最俊俏的叫李秀梅。她是当年土改工组队女队长保的大媒，嫁给了一个残疾的解放军转业军人。她丈夫在军队当首长的伙夫，受伤瘸了一条，转业到县粮局当副科长，两个月前给打成了老虎。李秀梅娘家在山里，穷，也得不到“英雄寡妇”的救济金和奖状，所以她带着给公家开除的丈夫回到史屯地来了。他们把城里的家当卖了卖，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打了一个窑。

“谁呀？”

她说：“城里又打上了。又打啥呢？”

推开的门，站着孙少勇。他穿一蓝咔叽，四个方方的袋，和他过去的蓝学生服有些象。

把挑下窑院，正往缸倒，小狗咬起来。她想是村里的民兵来了。民兵赶吃晚饭的时候串门，到各家尝新红薯，鲜菜馍。十月下霜，菠菜是最后一茬，家家都舍不得炒菜，都烙菜馍吃。见小狗又叫又，喝斥：“狗！咋恁闹人呢？！…”她脱下鞋扔去：“你给我…！”

她一嘴没说完的话噙在和牙齿间了。

“可不止。天一旱，咱这儿的井就只剩大了。”

“城里打的老虎一般都不投井，上吊的多。上吊说是不难受，利索。”瘸老虎说。

瘸老虎忙说：“中中中。”他心想，她可不是有不省世事人情？通人情的人现在该对他白。他冷笑着摇，这地方的人还有这样没觉悟的。用他过去老首长的话，叫作愚昧未开，尚待启蒙。

正要舀猪，少勇的手从她后过来，拿过破木瓢，替她舀起来。她见他每盛一瓢，

她把瘸老虎往边上一挤，一气猛摇，脸红得成了个熟桃。她一面摇一边还和他说话。

他想，就我这样。他上说：“那是给起的名。给那些倒楣起的名。”

帮瘸老虎把两桶扶稳，看他一只脚一只脚浅地走了。

“咳，谁碰上谁倒楣呗。个百十块钱，应应急，想着一有钱就还上公家。赶上打老虎了，说你贪污，要当老虎打。有人楼、上吊、卧轨，天天有自杀的。”

“该投河就好了。河是活的，井可不中，你往里一投，咋吃呢。你说是不是？”

她奇怪自己一脱叫得这样响亮、亲。他又是十几年前去城里读书的二哥了？

他想，她说的对呀，因为井太，看下去井只有睛那么大了。他看着井底大的光亮里，映自己小指甲盖大的脸。那脸笑了笑。他听李秀梅说到过的浑沌不省世事，不通人情。

“你说我找谁？”他说着只往屋里去。

“谁知。”瘸老虎让这一句话问得心情败坏起来。

她又醒了一会瞌睡，才听见磨棚里有响动。走到磨棚门，她见老驴正慢慢围着磨走。三十几年，它记得最熟的路是这没没尾的路，是它给蒙上走的路。它走得可慢，就想她知它还不是一堆驴，它还知自己该啥活，别把它杀了给驴店送去。她和这老牲了十六年，它的心思她可清楚，就象她的心思它清楚一样：在她答应天亮杀它的时候，它明白它再没人护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