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穿过路，丢失了方向。所有人都跑自己的东南西北来。

在克里斯印象里，革命就是这样到冲锋的人群。是呐喊和火光。革命与人群之间该画等号。

白人将手里半个酒瓶扔向一个生果档，说：你从月亮上来的吗？早就开始了！一帮杂被中国佬脱掉扔到海里去了！还是几个月前的事。警察一直没逮着那几个中国佬，…白天有几百个狗娘养的在渔港库房里开大会，到天黑一下来几千个杂！杂们一想，我怎么给解雇了，不就是中国佬来了吗？…

被人卷得失去自主的克里斯也被染了愤怒，他开始跟旁的人一块把拳伸向烟的夜空。起初他还觉得他们的号令他脸红，但十分钟后他也有了同样正义凛然的愤怒。

一个由白人组成的人群，臂上全有某政治家提的号：中国人必须走！他们嚷着要砸唐人街，让中国佬再无藏鸦片、藏隶的角落。这群人冲锋一阵，悟过来唐人街在背后，又像个疯群一样尘土飞扬地调。

一个四十岁的黑发白人坐在中国轿上，正演讲。那轿被四个壮无脖的西班牙人抬着。轿的锦缎帘布向两边撩开，他那一把胡看去像走样的关帝菩萨。剧院的戏早停了。另一个演讲者在舞台上扳着手指数落中国佬的赌博、鸦片、卖人、用隶等罪恶。几条街的院、赌馆、烟馆就是这些表面上温良恭顺、不声不响的黄面孔带给我们的全！

没等克里斯躲开他，两个中国女人跑来，用很小的鞋在青年脸上打，喊他畜牲畜牲。虽打不伤他，但那打的方式之新奇，竞令他一时不知怎样招架。

正在此时，剧院后一帮白人戏迷正追逐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娘儿，他们满小人儿“小亲亲”地叫唤。小人儿从树上逃到房上，像只野猫，石榴裙被划烂，袖也一长一短。这个十二岁的孩终于被捉住，许多张嘴找着他那樱桃小，许多手撕下一层层衣服裙，最后揭晓一个赤条条的男孩，人们才到对长期的好奇心有了待，散去。

叫。克里斯问一个白人谁和谁冲突起来了。

一个相当浪漫和动人的目的，使克里斯彻底跻到人群中了。

还有老鼠！下面有人喊。

克里斯从演讲人的手势和词汇中到正派的力量。他们正的是解放隶，解放所有的被他们的同胞贩卖到此地的中国隶。他认识到靠自己个人的力量是不够解放包括扶桑在内的几千中国女，必须投到这样的人群中来。他想象自己随着人群冲上那幢小楼，一手执火炬一手执剑，然后他会对扶桑宣布：你自由了。人群已摧毁了那座牢笼。他借助革命摧毁了她全的不幸。

借火光克里斯忽然认，这就是昨天借光他的钱，领他逛了天下的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