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你极了，连我这个同也大瞪双，如同顿开界的乡佬儿。

你的手指到他的脸颊，很快落在他耳垂上。你捻他幼的耳垂。我终于看清了你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样才能让他懂得你——血，受难，乐，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

我说：“我只是怪日本豆腐，并没有怪你…”他说：“我说我抱歉了。”

你的受难震动了他。你让他在多年后的一天突然想：没有受难的女怎么可能丽？你使他在十四岁正式树立了一个畸形的所谓和浪漫的准则。

你觉他离开了那窗。你觉他上了楼梯。你觉他到了门。你却没有觉他满心混透了的痛苦、激情和诗意。他推开门时，你正冷却的炒田螺。你新补的被油浸透，红汪汪的，从中一颗空掉的螺壳。他问他是否可以来。你说，请。你们的睛在说别的，在说我也不懂的话。他全不知打哪儿开，只是看你半鲜的嘴蠕动一枚一枚的螺壳。地板上的血滴映着一朵烛光。不知多久了你才问：先生你多大了？他睛一下逃开。你怜的、护短的笑了。你从小炭炉上提下茶壶，又往斟的茶上轻轻气。他屏住呼看你，看你。你终于倾下脸，用嘴一啄茶面，不，正好，你对他嘱咐地看一。坐啊，你说。你不刻意掩饰，也不刻意暴你赤着的双。你更不像其他窑那样把扭来扭去。你诚意地笑，像朵正面开放的。

你可想而知，我对克里斯的内心受的理解可以差错到多远，或许会错得连边际都不着。正如我丈夫在我的“YES”里从来听不那个实实在在的“N0”

他说：“（不太兴，却十分礼貌）抱歉，没有买到你中意的。”

我说：“我没有怪你，就是豆腐不好…”他说：“我不是说了几次抱歉了吗？”我不知我俩谁更错误。

他说：我有十块钱，我可以把你这一夜买下来。

你和我都没想到他会说这句，因此我俩都吓一似的瞪着他。

你任那血去。任他去受惊吓。这血一文不值，你似乎这样告诉了他，你也同样一文不值。而他会渐渐从一文不值的东西中看到价值。

你此时背对烛光，像座彩塑那样神情隐晦，连我也看不你对他那番话的反应。你该明白他对你迷恋到了什么程度吧？你难不该动？你向他伸手。

而这个时刻他哪里懂得，这已是情，老掉牙的那人之间最致命的情。也许我武断了，他此刻已懂得他心正经历什么。得老实告诉你：我对白人的猜测常有误会，漫说是你那时代的白少年，就是和这位了我丈夫的白人，我也常常因为对他的判断错误而引起令人啼笑皆非的错位对话。比如我说：“这日本豆腐不好，下次别买了。”

他突然脸通红，他想到刚才那乐。或许他想到刚才的嫉恨和恶心，我不知他脸红的缘由。我已告诉了你我对于白人的无把握。也许他脸红是因为他意识到下面要发生的；也许，他被“”这样一个大词给噎住了。他嘴动了，让我们来听听他在嗫嚅什么。

他的。你把这个年轻得不成话的情人纳你的，从另一个途径。

他似乎懂了。他看见了你睛的生命力，似懂非懂地认识到你其实接受了苦难；不止接受，你是享受了它，你从这照理是大的痛苦中偷获益。很可能我又错了：克里斯对于你除了迷恋什么也没有，他想的只是一个骁勇剽悍、见义勇为的嫖客。正如这地方横行的骁勇剽悍，见义勇为的赌徒、恶、杀人不眨的逃犯。

他又说：我要把你这一夜买下来。

你看着他，让他意识到你没有成一摊不可收拾的狼藉。你让他明白你如此享受了受难，你再次升起，完整丰硕，面颊一边一团红。你浴血，让他看你受难后的光辉。你却对你这一切行为无意识。

你看，这个叫克里斯的白小先生受到了。

你说：你要是有钱的话，可以常来。

这回他说得一字一板，声音也雄厚了。那是急于给人于拯救和庇护的少年都会有的瞬间专横。这中间尚没有雄的霸占本能，他醉心于自己心中昂然而起的骑士气质，以及一自我牺牲的贵。他暗示你在血，已被糟塌得差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