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喊：我有一块洋皂桷，香，我省半块给你哟！

阿茶和阿蕉还要接着逛，扶桑说在茶馆等她们。壮年人去跟她俩了，他知扶桑不必太费心。有次扶桑稀里糊涂跟一个姑娘逃跑，第二天便自己回来了。揍她时问她为什么，她笑了，慢慢答：昨天逃去，今天逃来呀。壮年人跟大家同样明白：扶桑的乖顺是因为她的那痴。风把雾化了，太旺起来，茶馆门斜一块光。

车厢上挂张白细纱帘，一动，来个五十岁的白鬼，斯文和气。

三人看看他，忙相互拉起手。路是让开的呀。

。

从澡堂后门来的男人们犹如刚被白灼过，冒着微的蒸汽，个个没了虱、胡、牙垢，手足指甲。指甲是各家院的阿妈们特意来关照的：一定要秃秃地剪，齐齐地磨，免得一晚过后女们都红一白一。

澡堂门的男人们都朝这边转了脸，光渐渐绿了。一个喊：喂小大，大小！

阿茶说：我那个鬼恐怕也来了。你有几个鬼？阿蕉拍她一下。就一个，像你！阿茶说：他在攒钱，钱够了他就来接我。

扶桑摇笑了。她穿一件粉红短褂，黑香云纱宽脚。她蹲下鞋，阿蕉对阿茶耳朵说：她会有谁？她接一个忘一个，到现在一个名字也不记得！看她脸好的，跟猪肺一个；看见这么多男人！…阿蕉说到这里不说了，把嘴躲掌去笑。

他又说：喂，中国婊，请你们先到那个门里面躲一躲，等我的车过去。我的妻和女儿在这车上，明白了吗？

跟在她们后面的壮年人她们走快。一个人圈在看印度人笛戏蛇。还有个人圈在看两个中国男人表演剁。扶桑引长

三个女笑闹起来。三对穿红绣鞋的小脚踢起一小团、一小团尘土。跑到路当中，迎面来了个车，三人都抚着，让路给车。

走过陈家澡堂，三个女都慢了些脚步。几百男人从一个门，又从一个门；去时人些、黑些，来时人瘦不少，脸也浅亮不少。前一个门去的人都把衣脱下，给伙计送当铺，伙计回来从衣店买一新衫，赶在他们爬澡池的当，给他们替换。

喂，你们是哪个院的？另一个喊：等一下我来找你哟！

扶桑虫一样地动几动，把半个挪太里。这时辰茶馆生意淡，两个男人坐在另一。他俩是开蔬菜店的，天不亮便挑菜担送菜到各家馆，这时扁担靠着他们的，菜筐里剩的几棵菜已歪歪脑，泽亦如他们的脸，那便是他们的晚饭。

唉，扶桑你呢？阿茶问：有几个鬼等着？

他说：喂，中国婊，让开路。

三人慌张地挪着小脚，退那家茶馆。这理她们是懂的：规矩的白鬼妇女不能见她们这行当的女；她们可以存在，但不能与车里的她们同时、同地的存在；她们该及时消失，腾个净世界给车里的妇女们。

阿蕉说：他们个个都这样讲。她把空的田螺壳往后一扔，正砸在阿茶脑门上。两个死人、死人地笑着追打，又往回跑，终于把澡堂门的男人们的目光馋了。

颈往场中央看。她个，两个女伴矮，看不全面，就急切地向她问些消息。场地上一人团跪着，背梁了个案墩，另一人把块放在那背梁上横竖下刀，剁碎，再给人展看那完好的脊梁。

过一刻茶馆伙计走向扶桑，说：两位先生问，你想不想趁这个空桩生意？

扶桑从茶馆伙计的肩朝两个菜老板看去，神打了个招呼。伙计对菜老板们挤挤，又对扶桑说：顺生意嘛，给的钱你不用阿妈，多赏我几文茶钱就好了！唔嗒低，给他们看看你嘛。伙计指指茶馆后面，黑乌乌一团影，说：我们后面有个烟室，下没烟客。他很练地安排着：你看，你这样闲着也是闲着。

俩人瞅着扶桑，一面蟋蟀一样接耳。

阿蕉缩笑：今天没了这人，明天没了那人，哪里去了？你们几时睇见从城里过？

扶桑的嘴一下就有了泽，她站起，正面对着他们笑笑。

阿蕉突然说：未必就是！阿茶说：那是什么？

她又隔着伙计朝他俩菜黄的脸看看，认真地笑笑。为难一会，她轻轻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