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人类的足？克里斯想。他走近它们。这是一在退化和化之间的肢。这是似是而非的肢。他不知不觉跪在床边，手伸去碰它们，它们看去更像是鱼类的尾；最、最易受伤的生命梢。这哪里是脚？他手指轻极，恐怕它们会溶化殆尽。

扶桑已将发理好，一就绪地看着他。

他想作一番乐的心情已熄灭，对你这个价钱低廉的中国窑的涉猎情转换成了倾慕。如世上所有男童对成熟丽女的倾慕。那古老、陈腐的倾慕。

我告诉你：每个女人都有最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的是你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克里斯看见了。十二岁的小嫖客惊讶得神志一阵迷失。

你现在一步步走向他，这个叫克里斯的十二岁的小白鬼。你这样稳稳地走使你显得大，使你成熟到了饱和。长长的一段冷落，你全的期待，就像浆越越满的果实。这一刻你迎合着摘取你的手，你不这手属于谁。克里斯也就是在这一刻迷失了。

最初的惊诧和不知所措过后，你装着看不他的年龄。你一也不偷懒地待他：你那样诚挚地笑，仿佛面前是个势均力敌的血汉。你不去想，他也是成百上千来唐人区馆找便宜的小白鬼之一。

沿上。

你看他装扮了自己，在前挂一金链，衣袋了块手帕，浅麻的发用了过多的胶，使那老气横秋向后梳去的发式像帽。你在第一瞬间就认了他的真实面目。一个儿童，多十二岁。连那族间的差异都不能帮他丝毫，帮他蒙骗年龄。他浅蓝睛中的好奇几乎是残酷的。那样残酷的好奇心只属于这个年龄的男孩。

你的卑贱，你民族和你本被他的民族所公认的卑贱都不能使他勇敢起来了。他已完全不能像真正的十二岁顽童那样肆无忌惮。他瞪着浅蓝的珠看你嗑瓜，看你替他斟茶。当你这样一下一下为他把茶凉时，他心现了一战栗的动。

我看着你在烛光中的模样。我看不丝毫“价钱低廉”的痕迹。一切记载都调是中国女的“低廉价钱”将白男孩引的。就像二十世纪末声势浩大的唐人街仍以它的廉价餐馆、廉价杂货和瓜果引我这样一穷二白的最新移民。也引五洲四海的游人。

他这当忽然一笑。一个男童自认为探得谜底的笑。门阿妈喊：先生，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过夜？

让我来告诉这是怎样的奇观：两千多个白男童向中国女求，其中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四。史书上把这称为“最奇特的社会现象…风化上的一次最猖獗的传染病。…百分之五十的男童对中国馆有规律造访，百分之九十的男童嫖经济来源为校中餐费和糖果销。…”

你现在看他的睛。别再装着你看不那蓝中渐渐浮起的灵魂。这注定他和你之间不能再有痛快简单的男女。

你什么都想到了：癞痢，跛，独。你朝吱吱叫的门转脸时还是愣怔了：你没想到他会是个儿童。你咬住嘴，咬了胭脂的一锋利的甜味。十二岁的小嫖客已了门。

还说不上他的样，天下儿童都有这样廓不清的嘴，从到糖果，这些天都留在嘴上。就是这副于过渡期的嘴，无声地阅诵一个个神话和历险故事，咀嚼和吞咽了这些故事，从而喂养了他那颗无边际的好奇心。当他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他的神话。这窝般的屋就是他神话中的遥远国度，你每一动作都是女神或女妖的摇一变。东方，光这字就足以成为一切神秘的起源，起码在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心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