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还去听？”

“谁说我们窃听他们的电话了？”

理查睛一鼓，像是说，不窃听他们的话我们打哪儿下手窃听你呀？

“你看看！我问你，谁告诉你我们窃听他们的电话了？”见我一都不信，他又调地说：“他们的电话有什么听吗？！”

“窃听他们的电话。”

“哪事？”

他说他有胃。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那个“光灿烂”在去上托儿所的路上把瓶开了，混合得她一透。只好又开车回去，替她换上净衣服。理查说着打了个长哈欠成见他嘴里的所有牙齿，有三颗牙被补过。他有一典型的国人牙齿，人为地整齐洁白。他为他的哈欠说了两声“对不住”哈欠打完，他脸上现一困惑表情，在想他最近怎么了，活得顾不顾尾，跟他女朋友的争执也越来越频繁。他想不太多理，能想到的就是他们生活里添了个“光灿烂”和我。这两个第三世界的女能给他第一世界的生活添那么多，要他额外那么多心，这一令他困惑。

“我不要你

“不是我跟你过意不去，我们不可能不向你的房东了解你的情况。你的生活有三分之一是在那所房里。…”他的话给他腰里揣的呼机打断了。他皱起眉，把呼机拿来，看一上面的号。“是‘光灿烂’的托儿所打来的。”他告诉我。好像他给我权力了解他便衣生涯之外的乐趣和苦恼似的。

这小真油，把事情从窃听的问题上扯开了。

“他们都是厚人，与人为善，乐善好施…”

“并没有窃听他们啊！”他说。

“不听你怎么知没听？”我在这儿等着你哪。

“什么叫‘乐善好施’？…听上去特别耳熟。我觉到我中文最近有些退步，尤其是成语。”他说着从衬衫袋一枝笔，要我把“乐善好施”写在餐巾纸上。

我不领情地说我没喝咖啡的胃。

“所以请你们不要对乐善好施的人这事。”我说。

理查呷着咖啡。他撕开一袋甜味素，倒一半在咖啡里，又呷一，还是提不起胃，又撕开一只小杯，将浑的油倒咖啡。他无打采地搅动着咖啡，今天咖啡的滋味，就是无打采。

我说：“我正在写三门功课的学期终结作业，如果我现在被撵来，我这三个作业很可能不下去。这么冷的天，你要我上哪儿找房去？”

“你要是急着去回电话，我可以现在就走。我就是专程来告诉你。你们不要窃听我房东的电话。”

他一看，了我的逻辑圈，叹息地笑了一声。

“谁说我们听了？”

我端起玻璃杯，呷一冰。它惟一的滋味就是那辛辣的冰冷。国大概是惟一把冰冷当味的国家。冰冷使完全彻底的寡淡无味变得不再寡淡无味，它给你的味觉带来的刺激过酸甜苦辣。

我一笔一画地写，他一笔一画地看。然后他说：“噢，我明白了。比如我们对‘光灿烂’。”

“他们的话有什么听呢？他们无非讲讲教堂里的事。”最多是牧师外工作，牧师太太在家.俩人在电话里换三两句夫妻间的甜废话，比如牧师说：今早我起来的时候你还在熟睡，我没跟你早安。牧师太太说：对呀，我不知怎么睡得那么沉。牧师说：（狎昵地笑）你不知？——想想看你昨天夜里来了几次？…牧师太太说：（满脸赤红）哦，看上帝份儿上请闭嘴！…牧师说：能让你快乐我很快乐。牧师太太说：我也是。（在电话筒上一个亲吻的吧唧声）我等着你，早回来。牧师说：我都等不到今晚上了。牧师太太咯咯乐着，说：你最好闭嘴！…“他们是最最安分守己的好人，你们吗窃听他们的电话呢？”我换成英语和他争。讲中文我没那么理直气壮、直截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