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在看我们。”她说。

他笑着把她从背上放到座椅上，椅垫很脏。这是一家四川馆。一个男孩拎着茶壶，壶嘴足有一米半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把茶到小杯里。从茶壶倾斜到茶从壶嘴，中间有个短短的停顿，让人意识到，茶在壶嘴里奔走了多长的距离。她在桌底下伸脚去碰他。他则想象她那受伤的脚跟，贴着绷带，表脱落，了的以及下面纤细的神经。他从未尝试过这样的亲密动作。觉有一情，非常的越轨。她的脚从他的小已经移到了膝盖。他眩了。

他让她菜。她读着菜单，了一沙锅鱼翅和鱼香贝。她跟服务员开玩笑说，可别拿粉丝冒充鱼翅来骗他们。不会的，他们一向有诚信。老十又说，如果他们骗她，她吃得来，因为粉丝跟鱼翅的区别她一清二楚。看起来，她常常上馆了，董丹心想。那她都跟谁去呢？跟那些和脚被她亲密伺候过的家伙吗？就是多付一钱就得到额外服务的男人们？她继续菜。他开始担心了，他上只带了一百块钱。他从来不带太多的钱在上，他总是把钱给小梅。小梅很会存钱。他记得今天门的时候，小梅放了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在他的夹里。另外还有几张零钞，他已经了一分，用来买了地铁车票和雪糕。其实雪糕本不该买的，一个就要二十多块钱，因为是从国来的一叫Haagen-Dazs的牌。老十对舶来品了解得还真不少。早知他该让她一个人吃雪糕就好了，可以推说他不喜甜，或是他要烟，或是编一个任何其他类似的借，省下二十块钱。

女服务员回来了，他们有卖白兰地。董丹自己都很惊讶：知他们有酒他居然很兴。他待会儿会找到提款机的，他会有足够的钱付这顿饭和酒。只要能让老十开心，不要老谈她，钱也值。他愿意任何事情，只要她别去想她，再接

“看来你真饿了。”他说。心想，不知馆附近能不能找到自动提款机。

他希望那个服务员千万别抱着一瓶昂贵的白兰地回来。如果那样，他得跟老十撒谎，他不能喝酒，因为今天傍晚有个重要的会议。她继续看菜单。轻轻皱着眉，问他想吃对虾吗？不，不想。那好，因为她也不想。他觉松了一气。她总共了几菜了？六，不包括那些冷盘。他两趟酒宴存下来的钱全泡汤了。

他跟女服务生又要了一份菜单，假装在欣赏菜单的设计。菜单设计得很糟糕，这家馆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费尽力气让一切看起来豪华。他的光直接就盯在了菜单右边的价钱分。以前在麦当劳，每当小梅盯着柜台上方菜单右栏的时候，他总会取笑她。单单那一鱼翅沙锅就要七十块，四川师傅懂得怎么烧鱼翅？四川离海要多远有多远。如果是真的鱼翅，恐怕远不只七十块钱。七十块钱能把整鱼尾在他们的汤里涮一涮算不错了。减掉一个鱼翅的钱，他夹里就只剩三十块了。她告诉他要知四川馆好不好，就要看他们端来的冷盘地不地。因此，她又加了几冷盘：四川泡菜、夫妻肺片、熏鸭脖，还有手撕。她看菜单的时候，睛只盯着左边。

她抬起对他微笑，合起了丝缎封面的菜单。他端起茶杯喝了茶，的温度让他一阵痉挛。她又开始谈她了。他拿起她的手，轻轻抚着。他原以为今天他们会放个假，不再谈论她。他握她的手，怕她中的泪就这样滴下来，可是它们还是滴下来了。落在餐桌的玻璃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他后悔不该把前几次的车费全都给小梅。他喜看妻数钱的样。数完她会宣布，他们目前存款的总额。前天晚上，他不是才给小梅五百块钱？加上夹里的一百，他本来应该有六百块。六百块！只能在这儿吃一顿饭！小梅知会心痛死。他希望老十不要再了，他赚钱不容易。要撒谎、要装蒜、要时刻提警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且很消耗人，这就是为什么一年来他吃香的喝辣的，重却越吃越轻。此刻，他听见老十问女服务员，他们有没有尾酒。尾酒？不是，老十笑了：就是一饮料的名字，把酒和果混在一块儿。他们没有尾酒。那有没有白兰地呢？大概有，她得去瞧瞧。

然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怀。哎呀，她真漂亮。

舢板全停开，因为下午要刮大风。他们很失望，改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一路上他搀着边走边笑的老十。她说他要开车就方便多了。没问题，车就来了——他一把将她抱起，背在背上。她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是他不让她下。就这样，一人骑在另一人的背上，走了公园对面的一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