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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舌头。话题一直围绕着相同的事情打转:村子里有人进城找律师,打算要告这几个村里的头头儿。三个月过去,没一点结果,直到有一天,每家都收到了一份新的摊派费,比平时多了五块。多出来的五块钱是村里头头儿请辩护律师的费用。他们说他们是人民政府选来服务人民的,现在他们成了被告,人民当然得负担他们的法律费用。这像话吗?他们问董丹。嗯,不像话,董丹应道。这已经是他第三遍回答同样的问题了。
白钢举起杯子:“为还我公道!”
接着一阵咂嘴声,人人都皱着脸,将那六十五度白干一饮而尽。感觉那酒精像一条嘶嘶燃烧的导火线一路通进身体,那灼辣的感觉还真痛快。
“我儿子跟我说,”白大叔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一定要还我们个公道!你可别让他失望!”他对董丹说。
董丹点了点头。正当他把手伸进口袋摸香烟时,刘大叔在一旁已经帮他点起了一根。是进口的牌子。看来他们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
“写篇文章把这些王八蛋全揪出来!为他儿子出一口气!”刘大叔对董丹举起酒杯。
“我一定尽力。”
白大叔说:“光尽力不行,你一定得做到!”
董丹生怕老头儿又要下跪,忙举起杯子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这玩意儿烈得能抹到伤口上去消毒。董丹得瞇起眼、咧起嘴才能让酒下肚。接着他朝白大叔亮了亮见底的杯子,算是承诺。
屋外突然有人大声敲门,白钢用眼神暗示大家别出声。
“开门!”一个女人粗哑的大嗓门响起。
大伙儿都半途停下了筷子,楞在那儿。
接着他们听见门上的锁孔里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赫然出现一个中年女人,手上拎着一个巨大的铁环,上面少说有一百把钥匙。
“真香啊。”她说“我从楼上就闻见了。”
“这位是记者董先生,很有名的。”白钢为她作介绍。
她没朝董丹看。她才不管她这间阴森破烂的旅社里住的是哪些人,逃犯也好,婊子也好,只要付得出钱都可以住进来。董丹递给她一张名片,她像是给了董丹莫大面子才把名片接过来。
两位老头以咳嗽掩饰他们的窘迫。
“这顿饭够三天的房钱了。这洋烟也要二十块一包吧。”她拿起烟盒子来回看。
“不,得要三十块。”白大叔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