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破了的玻璃窗里来，照着董丹额上一颗颗的汗珠。小梅看到了，伸手就过去帮他汗。董丹回报一个微笑。这座泥造的建筑，每到下午就得不透气。现在加上楼下开动的机助阵，更是死人。

“你到底是从哪儿看到我的文章的？”董丹问。几天前他把文章投给某杂志，只是因为比投垃圾箱好些。

董丹很惊讶，他都不知自己在写什么，她却能够读这么多东西。经她这么一说，董丹都被自己的文章给启发了。

这下他慌了。

“明天上午，我得在外面跑。”

“这样好不好，明天我有空，我到你公司来，咱们讨论讨论，看怎样把这篇文章发展成一篇陈洋的人特写。这样他对于自然生态保护的发言可以被更广泛地传开。我听说他最恨大吃大喝，吃得特简单，最瞧不起那些吃的人。”

对于他的问题，她避而不答，转而继续称赞他文章里的许多描写，关于在场的来宾，关于服务生们的制服、他们上菜的方式，以及餐桌的摆设、宴会厅里的装潢，甚至他还注意到像桌上盆景里的都是假这细节。当然还有对菜肴的描写，尤其用香菇排成孔雀开屏的那开胃菜，真是栩栩如生、活生香。每一菜在他的笔下都成了一件艺术品。她尤其赞赏他如何将整篇文章推到了它的xdx。事前完全不留伏笔，却也一不像是刻意的设计，那直率天真反而让人觉得境界更。

“你让我说完。”

董丹心想，那是因为恨得起大吃大喝。他吃得起，他才不吃。

啊！她在哪里读到它的？这篇东西还没有被发表来呀！别打听了，她有很多秘密途径让她读到尚未发表和不得发表的文章。好东西通常都是不发表的。说完，她哈哈大笑。她从涂了红红的嘴里发的笑声震得董丹的耳朵发麻。他皱皱眉，把听筒拿远了一。工厂机的隆隆声暂时把他与她隔开了。

“没有，他没把那盘菜扔到她上；也不知怎么着盘就落在那女的膝盖上了。陈大师他——”

“他没砸那盘菜，他是掀了桌。”

“那我在大厅里等你。”他说。

“行。”

“所以陈洋把那盘孔雀给砸了，真让人觉得震撼…”

小梅在一旁瞪着睛。

她说。她对他文章的称赞并没有到此打住。董丹看看小梅，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他分享她本听不见的信息。

兴继续说，能读到他这样的文章颇让人振奋，一也不造作，跟所有千篇一律的报完全不同。而且它有诚恳的客观，当然有些地方还可以再修一修，有些错字需要改正，可是这些都无关要。重要的是，观察角度的新颖，只于孩不带成见的睛。还有那只属于孩的非评判的描绘。

“那就等你从外面回来以后，我再到你的办公室跟你碰。我的时间比较弹。”

找个咖啡馆，把她带去，借故说他们办公室里太吵太，正在修，或者说要搬家什么的。一杯咖啡得多少钱？万一那附近没有咖啡店呢？万一她早早就到了，发现那座办公楼里本没有他名片上的那个网络媒公司呢？这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一大早爬起来准备赴约时，发现他的袋上现了一个丑陋的破。昨天夜里被耗咬了。那耗咬破了袋，咬破了袋里的餐巾，直奔那个被遗忘的海螺。好一只大耗，如此好的一副牙，甚至连海螺的壳都差给它咬穿。他们这座楼里的老鼠平日只闻过面条、馒的味，哪里闻过这样的鲜味！可惜现在小梅也没得尝了。小梅正光着、虚着两只微的睛，想替董丹另外找条。可他除了这条之外，就没别的上得台面了。她只好从兜里面剪下一块相同的布料，然后补到破上。他又把衬衫从带里拉来，放在腰外面，遮住了补丁。

他没有退路了。他求救似地望望小梅。小梅只是好奇地瞪着睛。看见那表情，董丹的张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你那篇东西如果加以好好，会成为一篇非常彩的文章。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有力。平心而论，现在读起来还是糙的。”她说“明天上午十，我过来。你们那附近好停车吗？”

“行，没砸。他把那菜扔向装模作样的女主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