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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我自个儿提亲,中不中?”她说得一本正经。
“你不是早定了亲了?和柳家定的?”
梨花想,这人一心都在他学生身上,对她这一阵的经历没什么察觉。这一阵她心里经过了上下五千年:心比他打皱的脸、满头的白发还老。
“柳家该退亲了吧?都二十多年了。”
他听出她口气的阴郁。
“你咋了梨花?”他和她中间横着棉被、褥垫、麦秸垫。
“你叫我梨花?”
他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这双眼在二十年前失了明,从此再没看见过脏东西,因此反倒明澈见底。
“我寻思着…”他话刚说一半,发现梨花转身进了堂屋。他跟着进去,手里的竹竿急急匆匆地点着地面,那竹竿远比他的脸不安。
“我寻思着呀,既然你打听出来,栓儿已经不在了,咱还是让两个孩子早点成亲吧。”
“这么急,村里人不笑话?凤儿连孝都没服。谁知她守寡了?”
“咱不张扬,喜事办简单些…”
“我给我自己提亲,你们柳家应不应?”
“我这是说正题儿呢。”
“我和你在扯偏题?”
“咱们俩还提啥亲啊?都是一头白头发的人了,你思我爱,自个儿心里明白,就中了。”
“那不中。你得娶我。”
“孩子们都没嫁没娶,咱们老汉老婆先吹打起来,非把人笑死不可。”
“笑不着!咱们搬走!搬到没人认识咱的地方去!”
“你今儿是咋了?”他上来抓住她的手。
“你依不依我?”
“学校刚办起来…”他觉得她手冰冷,赶紧握在自己两个掌心里。
“到哪儿你找不着孩子办学?我还有几件首饰,能值点钱。搬到一个干净地方,咱从头来。”她头顶抵住他下巴,恳求地说。
“啥叫干净地方?”
铁梨花不说话了。她心里回答天赐:干净地方就是没盗墓这脏行当的地方,就是没有洛阳铲的地方。
“是不是…赵元庚又在找你?”
“好好的提他干啥?”她把手抽回来。
“学生的父母有那舌头长的…”
“说啥了?”
“说赵元庚还挺念旧情,二十来年,就是忘不了那个五奶奶,这一阵找她找得紧…我也没想到,那么个五毒俱全的东西,还有点真情。”
“你刺探我呢?”铁梨花挑衅起来。
柳天赐沉默了。
“你想把我推回去给他?是不是?”
柳天赐笑笑问:“推得回去吗?”
“你有你的学生、学校,我看你心里也搁不下我。你爹你妈就嫌我,嫌弃我爹是拿洛阳铲的。你那些学生的长舌头父母说啦:柳凤那么个断文识字的闺女,咋能跟栓儿牛旦那种小子结亲呢?…”
“那是你说的,人家可没说!”
“噢,你护着他们?!”
柳天赐知道一碰她的自尊,她是不论理的。只要一提敲疙瘩盗墓,她自尊心就比飞蛾翅膀还娇嫩,稍碰就碎。
“梨花你小点声,叫学生们听见了…”
“你当先生的可得要面子,旁边搁着我这么个不清不白的婆子,再跟学生说人伦、道德,不好说啊。这就把我推给那姓赵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