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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2/10)

旦只好坐在板凳上,一看就是正在想借再溜。

“有啥好吃的?”

“栓儿活儿就是漂亮啊。”梨说。

“你可别走啊,孩。我可想你呢!”梨拉着柳凤的胳膊,拉得老的。“低拿上蒸馍给你爸。都蒸在锅里呢。”

“咱这一带呀,寒气里都带邪气。气太重。你没觉着气重吗?”

旦你先坐下。”梨说。

旦踩着鞋帮“踢里踏拉”地往厨房走来。凤儿这时端着一大盘炒萝卜丝走厨房。

“他还算个人吗?为那陪伴尸骨的东西拋家弃妻!”凤儿说。

“他呀?不听话呗,衣服穿少了,夜里受了风寒。肚也不好,跑好几趟茅房,鞋都踩到泥洼里去了!…”梨又是疼又是抱怨地对柳凤说。

旦低着走开,快步了黑的堂屋。柳凤跑过去,接过梨递下来的柿饼串

“梨婶!旦这是咋了?!”

铁梨一边摆下筷,一边连怨带笑地说着。

旦,上灯吧!我留凤儿跟咱一块儿喝汤。”

“这两天,总觉着一邪寒往骨里渗,浑的疼呀!”铁梨从梯上下来,手脚轻盈如燕,可气像村里所有上岁数的老太婆似的。从她细条条、袅袅娜娜的段上看,离那上岁数的“疼”还远着呢。

凤儿赶旦转过脸。旦的脸土黄,比那一声“呃”更可怕。若把这脸搁平,烧上黄表纸就能哭丧了。

“盗墓这行,最讲究的就是信义、情义。为啥它总是一家、哥儿几个合伙呢?只有一脉相承的亲人才信得过。所以能合伙敲疙瘩的人,到终了就活成了一家。我这条命就是盗墓贼救下的。没有情同手足的栓儿爹、栓儿妈,有我和旦今天坐在这儿吗?这情义是寻常人家没有的,这是命相托的情义!”

三个人都知这不是真的。栓儿勤劳不假,里也有活儿,但论谁能漂亮活儿来,全村都得数旦。旦是颗算盘珠,拨拉它,它才动,一动起来,不把活漂亮他不歇手。

“你回来。”梨说,声音不轻不重。

“咱有一句说一句,是不是,旦?”梨说。

“这死闺女!…来坐一会儿,陪婶说会儿话!”

“婶,我不想再听这人的名儿了!”柳凤声音僵板板地说。

铁梨:“旦,咋让客人动手啊?你来端端菜!”

柳凤只好下车。她帮着旦把两大捆柴搬门,心里还在为梨看见她和旦的那场亲别扭,这时只听见旦“呃”了一声。这不是寻常的嗓音,是人在噩梦里才会叫来的声音:他觉着自己怎么也叫不声,其实叫得声音已经很响。这声音让别人听上去汗凛凛的。

“妈,你们吃,我去转转。”他搁下碗的同时,站起

“我这憨儿里就是没活儿。”梨“打是疼骂是”地抱怨着“他会一只手端盘,空一只手,也不知顺带捎上筷!栓儿这儿可比…”

“栓儿手都不会空着,不像我旦…”

“婶您别再提那人了!”柳凤说

旦看着五步远的地方。

柳凤想问问那张小大的狗从哪里来的,但她不上话。梨絮絮叨叨,神神叨叨,可又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

“刚才咱说哪儿了?凤儿说栓儿咋的?抛家弃妻?…”柳凤这时打算告辞,站起来:“婶,不是我说您,当时您要把实话告诉我爸,我爸准不答应和栓儿这门亲事。谁知的是这么个缺德勾当?天底下还有比掘人老坟还造孽的勾当没有?您明知他那洛铲就没闲过!现今他天酒地活着也好,暴尸野地也好,就算我从来没认识过这人!”

“大小伙,没事!回我给他熬药,驱驱寒气,也驱驱邪气。”

柳凤不知去留地站在门

让我跑趟送去。”

柳凤让这婶得有些迷糊:她像在跟自己说话,可更像在跟一个她看不见的人在说话。梨的聪慧明,有皆碑,从来不会像此刻这样神

铁梨似乎没听她在回敬她这个长辈,还给她夹了一

旦,你咋了?脸恁黄?”

“这孩,不灯,想给我省油钱呢!”

“‘盗亦有’!”铁梨打断柳凤。她这四个字上止住了凤儿的脾气。

柳凤不动。

“那您就送呗,正好俺们能留您吃晚饭。”

旦在屋里一声不吭。

“您一来,俺爸吃啥都好吃!”

“昨天几个八路让日本人抓了,都砍了,你知不?就在火车站外面。那几个八路夜里下山来,去摸鬼的营,摸掉一个鬼哨兵。八路上带的有手榴弹,见那鬼营房的窗开了半扇,就往里扔。这鬼们的窗上全有纱窗,八路看不来,手榴弹可就让纱窗弹回来了,炸伤了俩八路,剩下的八路背着伤号跑不快,全让鬼抓了。今天早上在火车站斩首示众。那八路好汉能不报仇?今晚说不准有仗要打哩!…”

旦喝汤的声音特别响。油灯的光亮中,他吃的一汗,汗珠亮闪闪的。

饭桌摆开,柳凤把一碗碗汤往堂屋端。

“凤儿,你接把手来!…”铁梨在屋上叫

凤儿回,见五步远的厨房的墙上钉了一张黑的狗。刚刚钉上去的,大张的嘴角还有血迹。那是很大一条狗,把一面墙都遮黑了。

“您不要再跟我提他!”她腮上挂起泪珠:“我和一个了一场夫妻!还是盗里罪孽最的!不敢明抢活人,只敢暗抢死人…”

柳凤给线拽住一样,一步、两步、三步,走回桌

铁梨旦都不言语。一向喜庆温顺的柳凤甩开脾气,气跟那让鬼绑走的抗日女学生一模一样。

“驱邪气?”

旦又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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