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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2/7)

“他信上说呀…他教那日本婆说‘早安’就是‘王八’,那日本婆见谁都跟人说‘王八’…”姑娘自己忍不住,捂着嘴乐了。

“放。”

“我找着那个鸳鸯枕就洗手不。”旦说。

旦不言语。他这会儿没话就是默认。

旦的脊梁又直起来。其实母亲打得柔和得很。

旦又不吱声了。

“多啦。说您年轻的时候跟赵司令…那时是赵旅长…就是赵元庚…”

“你是妈的命,知不?妈恨敲疾瘩这行恨得牙疼,可当时为了能养活你,妈还是了这行当。妈怕报应。报应到我自个儿上,也就死我一个,报应到你,那就是两条命——妈也活不成了。你看这行的有几个活得长的?栓儿爸暴死,栓儿妈那么健个女人,都洗手不了,搬到这几十里外的董村,还是病死了。”

老太太

铁梨看了儿好一会儿。然后她转拾起一把小锹,把一滩滩粪铲起,装个簸箕。她会用这些粪上菜地。

“嗯?”

母亲的脸冷冷淡淡。她最让人惧怕的表情就是没表情。

“妈,就让我敲这一回。”

母亲说:“咋了?你又不瘸又不瞎!不去那缺德丧良的事,小本小利的生意,好好经营,也能过得,就说不上个好闺女?”

天麻亮时,铁梨把笼里的放了来。她见儿已穿上了衣服,把洗澡舀在桶里,提着桶从厨房来,他正要当院泼去,母亲阻止了他,从他手里接过桶往猪圈走。她要用这刷一下猪圈。旦赶上去几步,从她手里夺过桶,泼到猪圈的地上。两只还没睡醒的猪不兴地吵闹起来。

母亲又淡淡的了。儿不知哪里说错了。母亲对他来说太神秘、太难揣测了。

又是这个鸳鸯枕。她父亲也找它找得那么苦。它是敲疙瘩的人的一个志向。从她在盗墓人圈里呼风唤雨的年代,就听人说到这个宋代皇妃用过的镂空薰香瓷枕。谁也不知是否确有其,但黑市上总有人天价收购它。

“今年三月。”

“您别担心。我也就敲这一回疙瘩。”

“我会信?谁会搁着司令夫人不,荣华富贵不要,敲疙瘩的,图的啥呢?”

他知“那事”是什么。他不说话,望着满地踱步寻拉屎、自得其乐地咕咕叫的们。

旦瓮声瓮气地回:“我可没那么说。”

“打打好,打打驱邪!你和栓不听话,说不再掘墓了,你俩又去掘,这不是心里有邪气了?还不叫我打打?!…别躲!”

宽阔的脊背缩窄了一些。

旦的背影羞怯了:“谁要咱哩!”

“你为啥不信?”母亲又有表情了,好奇而诡秘,睛像小女

“真找不着,我和栓儿哥也就死心了。”旦说。

“你找不着。”

“孩,你可不敢那事。”

“我没信。”上说。

母亲说她去给他取净的换洗衣裳。到了厨房门,她又站住说:“你以为我这几天心里闲着呢,以后你跟栓儿再合计什么勾当,趁早别瞒我——昨夜里你啥时走的,穿的啥鞋走的,我全知。”

七月十五的大集市很拥挤。从前线撤退的国民党伤兵驻了大半个镇。在穿草鞋、麻鞋的庄脚之间,添许多架木拐的脚来。

“你得答应我——再不敲疙瘩!”

“敲了一回,就有第二回。”

老太太一面用袖泪,一面笑着说:“这个坏小!…这信是啥时候写的?”

“妈?…”

“你都师两年了,一共就给我打过一个柜。”

“我跟你起誓…”

哟,妈,你这叫啥?…”

“行了。我就这么告诉你吧,掘墓这事上瘾。一染上,就难戒。妈把你和栓儿母带到董村落,就是想让你躲开那些人。那年你才十一,偷了我的洛铲,把我吓坏了,怕咱家的贼再也断不了,那之前,我以为你不知妈靠啥本事养活你。”

这些架着木拐的脚渐渐往集市中间聚拢,围在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周围。

“今天还有人来问过价。问你打一扇槐木门多少钱。”

“公路上天天打枪打炮,日本鬼的兵车天天过,不敲疙瘩,就活得长?”

“我八岁就知了…”

铁梨把烟杆在鞋底上敲敲,烟锅的烟灰被磕来。“那些嚼的,还嚼了些啥?”

伤兵们传说那个代写书信的女先生又年轻又可人,都过来把她当一景看。这时他们不远不近地站在边上,听那小姑娘为一个老太太解说她孙的来信。

旦不言语。铁梨却知他对有没有生意无所谓。

铁梨:“咱搬到董村之前,肯定有人告诉过你,你姥爷是个最好的盗墓贼,你妈也当过这地底下的铁娘娘,是不是?”

“谁说的?我还给村南的董三大爷打过一张八仙桌呢!”

“是啊,董三爷还说旦儿以后不输给他师傅呢。”她两手在他肩上一捺,儿便顺从地坐澡盆,漫到砖地上。“妈总想盘个店面过来,开个木行,妈帮你照应,你只活。看见合适的人家,给你说个媳妇…”

母亲说:“哼,你心说,谁让你当妈的把我生在一帮盗墓贼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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