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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2/7)

“凤儿,这是张大娘。”父亲对女儿说。

柳天赐要随军队开天黄昏,凤儿见到了他。

父女俩在镇上找了个店住下来,佯装去各村跑着收购桐油籽。俩人知那个跟踪的人就在不远,所以话也不多说。徐孝甫他预先算好的地脉、脉、石脉,再来看山坡态势。夫人生前多病,卧的时间比坐的时间多,一张人榻上她消磨了最后几年。大凡造墓,最好的地势是坐北朝南的罗圈椅地势。徐孝甫看了一阵,发现山梁在山凹后面,隐隐约约是个人榻。他把方位框定下来,然后开始细细察看树群。凤儿突然发现自己对父亲正的事着迷。父亲不是个简单的贼;他每掘一座墓都要先足学问。他会一卷一卷地读书,一寻访地方人志,只要不超过五百年的墓,墓中尸骨生前的大致生活习他都能推演来。他告诉凤儿,他要找的这堆尸骨生前常思念江南的家乡,弹琴总弹采桑小调。又是命中缺的人,从她字里一个淼可以看来。

“全跑!”她看着天赐的睛能把墙都瞪来。

逮徐孝甫的人要他答应去敲一个疙瘩,不然就让他在牢里住下去。凤儿明白父亲带她来的目的原来在于此。听凤品说过,凤儿六岁就是父亲盗墓的帮手,只是凤儿自己不知。六岁时她站在田间一个小丘上,突然目眩,化成似的,动弹不了。父亲见她小脸青了,赶踩着满地红薯秧跑过去,她却已经昏死过去。抱住她很久,她才有了气。问她怎么了,她说好像给陷去,直往下落,下黑漆漆的,没个底。徐孝甫在凤儿待过的地方琢磨了半天,到了晚上他想明白了。他听老人说过,气最重的人一站上坟就接上了墓气,就会发癔症。墓越古,癔症发得越厉害。凤品告诉妹妹,父亲就从她站着的地方下了洛铲,挖了个汉代古墓,可惜给盗过了。从此父亲相信凤儿是个带三分鬼气的闺女。凤品一跟妹妹争吵,就说凤儿的姿七分是人间的,三分属间的。比凤儿年长五岁的凤品对妹妹从小占据父亲不近情理的偏心受伤害,但凤儿很明智,她知父亲对她偏心是因为她无意中了他的法宝;他把她看成了个小合伙人,尽他一厢情愿。

“您是要我给您再昏死一回?”凤儿笑眯眯地逗父亲玩。

原来这胖胖的女二是个媒婆,那一溜匣布匹是聘礼。

徐孝甫把前后向凤儿说了:他中了埋伏。中了丘八的埋伏。某个丘八大官暗中盯上了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个娘娘?”凤儿问。

“走错门了吧您?!”凤儿说。“知打东边不知?东南西北都错了!这家没有

“她是谁的大娘?”凤儿的嘴可以很利。

“您住大狱我天天烙油馍给您送去。”她还在逗他。

“爸,你说盗墓是不是也和大烟似的?有瘾?”凤儿这时并不是在拿父亲取乐,她发现自己和父亲在下洛铲启土的时候,心在腔膛里得锣鼓喧天。她尝过各喜悦,但这掺和着惊悸、恐惧、未卜的喜悦,更合她的味。难怪人说偷东西的人和偷情的人都不是只图偷到了什么;只要去偷,就有乐了。

父亲和女儿两个人在熙攘的集市上走得分分合合,父亲一张青黄打皱的脸上全是对女儿的孝敬。

凤儿有些懂父亲的门了。一个受至极的夭折的巡抚夫人会葬在能看见或听见河的地方。在她的墓前墓后会栽几棵江南的桑树。最后一代守墓人也是忠实主人的,他们在断了饷银几年之后,在一个大荒年离开了墓园。

凤儿更明白的是,所有人都暗地说她貌的坏话;说那样的冷艳有古灵怪,睛黑里透蓝能有什么好事?…

凤儿心想,这个的张大娘看自己的神怎么有?跟个二差不多。

“别看了,我。”凤儿揶揄地说。

“胡扯!还不把你当个探毙了?”

父女俩转悠了两天,徐孝甫不时停下来,看看女儿,凤儿的脸好好的,不是和间接上气息的样

帮你爸,这就要没爸了!”

天赐走后的第二天下午,凤儿从染坊取了布回来,见家门停着一辆四骡大车。一跨门,堂屋母亲的画像下面,搁了一长溜绸布匹、鲜果、首饰匣。凤儿愣住了。这时她才看见八仙桌一侧坐着的一个穿豪华的胖女,另一边坐着徐孝甫。

“用你说!我可是明白自己有多俊!”凤儿更了张大娘一句。准备把染好的布往自己房里拿。

“拉上我也没用,您老还得在大狱住下,还得我送油馍。”凤儿说。

“小学校能跑?”

“二品巡抚夫人。”父亲回答。

“凤儿,小姑,爸才求过你几回?拿得准的事,爸啥时劳你姑的驾?”

第二天听说柳天赐中了壮丁签。刚刚了教师的天赐说是免役的。凤儿把父亲为她准备的嫁妆钱全拿了来,准备托保长去行贿。保长是个和善窝的老,跟凤儿说,假如她的那大洋就够打,事情就简单了。他暗示柳天赐不知碍了谁的事——碍了一个大老总的事,这才要破例拿他去充军。

“下啥?!”凤儿上觉得预轰轰地在脑里响起来。

“这闺女!”张大娘打哈哈地说。

“难怪赵旅长见了凤姑娘就茶饭不思…”张大娘装着对凤儿的“童言无忌”欣赏。“你瞧这鼻是鼻睛是睛,长绝了!人说一个脸啥都能长得凑合,可鼻是正梁!…”

“别走,凤儿!”徐孝甫叫。“张大娘是来下聘礼的…”

“明朝宣德五年。”

“就是那晚上和你陆叔敲疙瘩,撞了鬼,叫人逮着了…”父亲说。

天赐答应了她。

“你不愿意你爸蹲大狱吧?那是个旅长,说我在他地盘上盗墓!他有枪有炮有有车;他枪炮打哪盘就圈到哪儿!”

“我估摸的事,十有八九错不了…”

“天赐哥!”凤儿突然拉住他的手“反正总有弹追着你。你不跑,弹迎面来,你跑,弹从背后来。为我,你瞅个冷就跑,啊?”

“你爸的脑袋没让他们敲了疙瘩,全仰仗你爸这手艺…”

又找了一天,那个盯梢的人都腻味了,从暗来,也不再装扮盐贩,肚上掖的两把盒炮都来。这回是他说:“回吧?”他虽然是在问父女俩,样是没商量的。他可是要急着差了。

应该是墓的地方没有任何植过桑树的痕迹。但此的南边确实有条河,夏天大时,声这里也听得见。

“赵元庚旅长看上你啦!看看你这福气闺女哟!…”张大娘说。

回到陆家坡村,徐孝甫还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隔一会儿就问一句:“会是我估算错了?”

“咱跑吧。”她说。凤儿可以非常野。

凤儿知天赐父亲一生的心血都在那个新式学堂里。“那我跟你开,你在哪儿扎营,我在哪歇脚…”

“啥时葬的?”

“我爸妈不就落他们手里了?”天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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