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陆战靴在地板上橐橐地响，我似乎是真有了一将军的派。地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但洗得净净。朱朱家只有两间屋，所有的家也都得净净的，每一件东西，桌椅、沙发、茶杯、镜框、窗帘，还有窗台上的一盆素心兰，都跟可怜的朱朱似的，巧、温和，散发着谦逊的、亲切的光芒。朱朱坐在沙发上，她脱了外，穿着薄薄的黑羊绒衫，像怕冷似的，把两只小手伸到嘴边轻轻地呵。我惊讶地发现，巧的朱朱她的脯竟是那么饱满，就像衣下边了两只兔崽，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长了，长得都快蹦蹦了。我看得有些神，朱朱却得浑然不觉，只是很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我在那一小会里忽然忘记朱朱问了什么了，只是觉得自己是他妈的有几分焦躁呢。

这问题就连陶陶都问过，我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我说，队长。提问的人就都住了，这个回答是神秘的，也是靠得住的，因为它是绝对的军事化。提问的人不是要把我问倒，而是要拿我去炫耀，这就已经很够了。队长，还有比队长更说明问题的么？

朱朱说，到底是将军，多快啊。你爸爸的队到底在哪儿呢？

这样的请求我从来都是拒绝的，然而此时此地，刚刚大吃了一顿朱朱，叫我如何说得“不”字来？我忽然觉得发，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住，咳得泪模糊，连气都要不过来了。在那一瞬间，我确实闪过一丝念，也许我本就小看了朱朱，她的心机、狡黠、对火候的把握还有对学校那些狗事情的悉，哪是我比得上的？我借着拿袖揩睛的工夫，偷偷觑了她一，她的样却又那么楚楚可怜，单纯、无辜，小嘴翘着，满是期待地望着我。我忽然又觉得自己卑鄙，小人之心，冤枉了这个一样的、真的需要我来保护的小女孩。

一盆连锅汤，是萝卜煮片，一品碗生焖油菜苔，一盘西红柿炒。朱朱的爸爸说，西红柿炒是朱朱天天都要吃的。她妈妈用一个木勺给我舀了好多萝卜和，有掌大，却薄得半透明，一半瘦一半，我嚼在嘴里就跟嚼豆腐似的，不知嚼了多少片。朱朱说，你已经吃了三碗饭了，现在只能喝汤。我就喝了两碗汤。那汤是的，得我的发很舒服的疼痛来。朱朱就再把西红柿炒推到我面前，说，都吃了吧。我忍住不馋相，结果还是呼噜噜地吞了下去，忘了味，只记得和豆腐脑差不多，大概是多了一些酸酸的余味吧。

我回过神来，把手一挥，说，谁不喜你呢！谁都会喜你的啊。

朱朱抿嘴一笑，像是放了心。她又说，你爸爸就跟你一样大、英俊吧，而且还那么年轻？

可怜的朱朱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她说，你爸爸会喜我吗？

这是我早就想好的，我说，他从土耳其回来了，在南线，95968队。

我顺就“嗯”了一声，其实我心里在想，狗，我爸爸是农村长大的孩，营养不良，发稀疏

撤了桌，朱朱把我拉她的屋里。她笑我吃得真专注，一顿饭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跟个尴尬的男人似的，抠抠，还真想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了。是了，是自己肚里装的方便面太多了吧，馋得那个狗熊样。我就说，小时候爸爸就教过我，去别人家客，吃得越多，主人就越兴，你就越礼貌。

我说，等我爸爸回来，我接你去玩。

她怯怯地问，他会喜我吗？

但是，朱朱并不就此打住，她说，我能去你家玩吗？

朱朱随又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