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来，军用雨衣像喇叭一样被风兜开，突然，一只手在后面抓住了他，他猛然一惊，扭一看，是军用雨衣被树杈

一片较亮的灯光在一块较宽阔的地方现了，他心中怦然而动，这正是北清大学文化大革命大字报的中心区。他在一块宣传栏下站住了，这是他十年前贴反工作组大字报的地方。这一块太明亮，随时可能碰见巡逻的队伍，然而“铤而走险”的激动诱使他在这里冒险。第一次他匆匆走过了，因为觉得黑夜中似乎有他人的脚步声，等他走到一个楼的影中站住后，看见路灯照亮的路上并没有人。这样的大雨，大概巡逻的人也都缩在窝里不来了。他裹大衣，又像夜的狼一样在危险的光明中踽踽独行。在那个引人注目的宣传栏下，他站住了。宣传栏有很好的蓬，淋不着雨，他前后左右迅速看了看，立刻拿一张传单，传单已经得有一些皱，他迅速抹上胶，贴在了宣传栏上，又匆匆看了一，转离开。他知传单虽然小，明天却会引起爆炸式的反应，在这个文化大革命的中心现了在北京猖狂了好几天的反革命传单，肯定会叫上上下下的人暴如雷，一定会以为反革命的黑手就在北清大学校园内，一定会把北清大学翻个底朝天。这样一想，他到一快。

很快，教职员工宿舍区过去了，经过一片湖，又经过一片小树林，过了几栋楼，教学区和学生宿舍区就展开了。他想了想，将自行车推重的树荫下靠了起来，裹雨衣朝前走。朦胧的路灯将一条条路描绘了来，一栋栋楼影影绰绰地立在周围，文化大革命中，这里曾经是大字报的海洋，现在静多了，他好像走在一个梦境里，多少忘记了自己危险的使命。路两边还有一些大字报栏，多多少少地贴着衰败的大字报。

他俯下风冒雨一气骑到了北清大学，看了一下手表，已然是半夜十二钟。北清大学在黑夜的秋雨中静静谧谧地坐落着，南校门灯光朦胧，卢小龙开始犹豫了，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今天太晚了，现在校门有些显。他慢慢骑着，在雨中犹豫着。门上的两个大圆灯像两个朦胧的月亮放着光，两个铁栅栏大门已经关闭，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小门开着，小门旁边是亮着小灯的传达室。他犹豫着，南校门就过去了。这段街缺乏路灯，显得黑暗，岗岩的围墙围着北清大学，像是沉默的蟒一样趴伏在那里，拐过弯来向北骑，依然是岗岩的围墙，这段路更黑一些，像墨倾注在中一样洇开着，他像墨斗鱼一样在黑暗中穿行。秋雨落在两边的小树上哗哗作响，落在满雨的路上，则让你看到一黑暗中的河，自行车的轱辘在中压一哗哗的声音轨迹。他觉得自己在“铤而走险”地前。

迎面就是北清大学的北门，也是一对铁栅栏大门，泥门上也亮着两盏月亮一样圆乎乎的大黄灯，铁栅栏门关着，旁边也虚掩着一条窄门。他觉得自己没有退缩的余地了，便推着车推开小门走了去。旁边的传达室中亮着极昏暗的灯光，一只手拉开一方小窗，探一张瘦削多皱的尖下脸，一双老鼠一样的睛睡惺忪地眨着，问：“你是哪儿的？”卢小龙顺说：“北园２６楼的。”他对北清大学很熟悉，说的声音又显得从容随意，小玻璃窗拉住了，老鼠不见了。他从容地将后的小铁门又虚掩上，推上车走了几步，便骑了起来。这一片是教职员工宿舍，显得暗幽静，青灰的砖墙时断时续地在路边掠过着，一栋栋青灰的小楼只有极个别的灯窗亮着。他一边骑一边在想，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前面现了北清大学的西校门，那是一个门般的红漆大木门，一个个大的门钉在灯光下金晃晃地闪亮着，大木门上开着一个小木门，小木门没有关，在风雨中嘎吱嘎吱晃动着。卢小龙知这里也可以去，然而他有些踌躇，北清大学在黑夜中像是张着嘴的猛兽，钻去或许就很难来。就这样，被灯光照亮的红彤彤的大门又落在了后。前边就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左边是西苑的大门，拐去就能到沈丽家；右边是日月坛公园的门，那是一年四季日夜敞开的。苍松翠柏像乌云一样笼罩着西苑，他隔着围墙看了看沈丽家那栋小楼，又向右一拐，了日月坛公园。半夜的雨哗哗哗地浇落着，他左拐右弯地骑着，又到了池旁。看了看池中像大喇叭一样朝天张着嘴的莲，池中汪着，雨落在上面形成特殊的回响。他推着车绕过池，从日月坛公园的南门来了。

卢小龙回想着刚才自己的相貌是否留下了危险的痕迹，这雨衣则是今后无论如何不能再用了。他一气骑到了新街，一拐弯骑到了西直门，这里离办事不远了，他可以收兵回营了，然而，他又突发奇想，趁着下雨，应该想办法到北清大学贴一贴，那里是中心，传单在那儿现，更是爆炸的。

下雨帽。小伙又指了一下卢小龙贴的传单，张嘴问着什么。卢小龙瞟了他一，转逃离，跨上车朝前猛骑，骑一截，他扭望去，看见那个大娃娃正站在橱窗外辨认着传单上的字，那一方灯光在黑暗的夜雨中十分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