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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小黎的臀部,听见田小黎骨骼被打碎的声音。
田小黎痛苦万状地伸着脖子,痉挛地扭动着全身。黄海举起胳膊指着马胜利,他的嘴已经说不出声音了。马胜利冷冷地盯着他,纪念碑的周围棍棒像茂盛的草莽一样飞舞着,密集的惨叫声逐渐变成了呻吟声。黄海还用手指着马胜利,马胜利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再一次举起了大棒。一道彩虹般的闪电在黄海眼前掠过,他眼前一黑,头一沉,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逐渐有了知觉,觉得有一只手在抚摸他的脸。他血肉模糊地睁开了一只还有视线的眼睛,看见田小黎的面孔就在眼前,因为离得近,面孔显得很大,眼睛也显得很大,像是占满银幕的大特写。他渐渐看清了他们躺在一个空空大大的黑屋子里,周围还呻吟地躺着一些人,一方窗户照进来一片月光,挺优惠地照在他和田小黎的身上。
黄海这时才发现,田小黎的身体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他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这是把咱们关在哪儿了?”田小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也是刚刚醒来。”黄海又转动了一下身体,知道很多地方被打坏了,左臂被打断了,右腿被打断了,嘴巴被打烂了,内脏有好几处也一定是被打坏了,疼痛和麻木塞满了胸腔和腹腔,里边一定乱了套,各种液体和血液都搅和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能够通达的身体部位已经很有限了,它在那儿勉为其难地跳动着。他看着田小黎问:“你都哪儿被打坏了?”田小黎说:“不知道,我觉得我快死了。”黄海说:“我是可能要死了,你不会死的。”
田小黎用手轻轻摸着黄海鲜血淋漓的面孔,说道:“我想起十年前咱俩那次自杀了。”
黄海视线模糊地说道:“那次没死,这次是真要死了。”田小黎说:“看来命里是要陪你一起牺牲了。”黄海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难看?”田小黎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嘴巴和被打瞎的一只眼睛,摇了摇头说:“不,你挺好看的。”黄海伸出手轻轻搂住田小黎的身体,说道:“这么死也值了。”田小黎说:“怎么值了?”黄海说:“有你陪着。”田小黎用手轻轻摁着黄海那只被打瞎的血肉模糊的眼睛,说道:“没想到,弄来弄去,最后还是和你弄到一起。”黄海闭上眼,懵懵懂懂地飘浮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看着月光照亮的田小黎的清秀面孔,说道:“你不后悔吗?”田小黎用非常清澈的目光看着他说:“不后悔。”黄海眯着眼问:“你困吗?我现在特别困。”田小黎说:“我也特别困。”黄海说:“那咱们睡一会儿吧。”
田小黎说:“睡着了还醒得来吗?”黄海说:“能醒过来吧。”田小黎说:“那咱俩就这么搂着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