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群又发生了动，似乎是有人讲了几句挑衅的话，说“这样对抗中央指示是反革命行为。”一群人冲上去围打，更多的人像一样漫过去围观。在另外几个人群密集的地方，还有人在登讲演。天越来越黑，广场上的气氛显令人不安的来。沈丽问：“昨天晚上是不是抓人了？”黄海说：“是，昨天半夜把我们给抓起来了。你们现在就撤退吧，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抓人。”沈夏与沈丽互相看了看，沈夏说：“那我们走吧。”沈丽说：“没关系，再待一会儿。”黄海突然想起来，问：“卢小龙现在是不是在徐州铁路局？”

沈丽说：“是。”黄海又问：“你有他的地址吗？”沈丽与沈夏相视了一下，迟疑地说：“我要回去找一下。”黄海挥了挥手，指着广场说：“他应该来这儿。”这时，纪念碑周围又起了一阵激烈的动，广场上的人都涌向那里，黄海对沈丽说：“今天晚上有可能事，你们早一回去吧。”沈丽微微了。黄海便拉着田小黎一起朝纪念碑跑去。

正值下班时间，天安门广场上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广场上的灯光早已亮了，越来越密的人群在纪念碑四周漫动，时而拥向人民大会堂，时而拥回纪念碑周围，广场上呈现夏日般的燥。广播喇叭里播放的吴德讲话成了麻木不仁的声音背景，数十万人在广场上茫无目的地蠕动着。路过东西长安街及天安门的人还在向广场汇集，然而，昨天堆满广场的圈被扫以后，人们难以形成哀悼的气氛，在这里浮动的全是暴躁。有的人像黄海这样不断在人群中挥着手臂煽动的讲演；有的人被愤怒反复发之后的疲惫所笼罩，随波逐地来去；傍晚才加的新鲜人显得生气，他们聚集在每一个讲演者的四周，踮起脚谛听着；还有许多年轻人左奔右突地跑着，鼓动着新的。

八钟了，广场上传来消息，在天安门广场附近的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第二十八中学已经聚集了很多手拿的工人民兵，据说还有源源不断的工人民兵正从市郊工厂用卡车运往天安门。愤怒的人群更加愤怒，胆怯的人却开始逐渐撤退。天更黑了，广场上的人显得稀薄了，大概还有几万人在广场周围浮动着。黄海已经喊累了，嗓也哑了，他像被烧光的一秃狼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

振臂喊：“放，放，放。”喊声淹没了广播喇叭里的讲话，人群更加狂怒地动起来。听见吴德最后的讲话说：“今天，在天安门广场有坏人行破坏捣，行反革命破坏活动，革命群众应立即离开广场，不要受他们的蒙蔽。”吴德的讲话一遍又一遍在广播中重复播放着。

又有几百名工人送来一个大的铁的圈，有四米，靠在了纪念碑下，一个熊腰虎背的工人站在台上挥着拳着激烈的演讲，人群向他呼着。黄海也站到了纪念碑的台上，下面的人群中有人认了这个在广场讲演一天的英雄，向他呼鼓掌。他声音

迎面碰见田小黎“黄海，我刚才听见你讲演了。”田小黎情地说。黄海晃了晃圆圆的小脑袋，扶了扶镜，声音喑哑地对田小黎说：“你怎么没穿军装？”田小黎说：“省得那么扎。”田小黎穿着一净的蓝衣服，一茂密的短发十分神，秀气的瓜脸明媚地闪亮着，她对黄海说：“听说卫戍区调了几个营的队过来，首都工人民兵调来了七八万，今天晚上说不定要镇压呢。”黄海红着说：“要镇压就镇压吧，老豁去了，昨天晚上已经被抓过一回了。”田小黎跟上了他。黄海说：“你别在这儿了，快离开吧。”田小黎说：“我不怕，我还想再看一看。”两个人正在人群中说着走着，迎面碰见沈丽和沈夏手拉手走在密集的人群中。沈丽一下认了黄海，叫：“黄海。”黄海和田小黎站住了，沈丽冲田小黎笑了笑。沈丽说：“我们刚才听见你讲演了。”黄海搔了搔后脖颈，声音喑哑地说：“我已经把嗓讲哑了，讲不了了。”沈丽看着广场上的人群说：“昨天广场上这么多圈怎么都没有了？”黄海说：“昨天夜里被他们清除了呗。”沈丽说：“昨天我们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