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曾经“上长角、上有刺”的造反派已经变得土豆一样圆，不惹人注意，这使得他在蒋长的各表彰中安全地成长，当船上的帆无声无息地升起来时，船便无声无息地向前行驶了。

他知，对于里惟一的年轻女，他绝不可多占风光，那同样也会惹人嫉妒。他伏案工作，加倍表现自己的窝和迟钝。当长、副长还有几个在里称王称霸的工程师、技术员对李彦调笑时，他便麻木不仁地趴在桌上算他的账，无论周围的调笑如何惊天动地，他都无动于衷。偶尔有人将靠在他的办公桌上指手画脚地聊天，挡住他的光线，他只是将桌上的报表材料稍微挪一挪。人们聊得闹，不经意地将茶杯里的碰溢来，他连忙拿起抹布，对方发现后连连歉，也忙不迭地要帮着收拾时，他便不嗔不恼地说：“没关系，我一个人收拾就行了。”

业生，过几年队，也是招工来的，叫李彦，长着一张白皙清瘦的小面孔，眉淡淡的，睛细细的，说话声音绵绵的。卢小龙依然老老实实地表现着。对方一听说他的名字，立刻惊讶地张开小嘴：“你就是那个卢小龙？真想不到。”卢小龙憨厚地笑一笑，该什么什么。

他一上班，就了手段。八上班，他提前一刻钟到了工地。耍泥瓦刀的技术工人俗称大工，大多数到时间都来了，那些拌泥沙浆、运砖运料当下手的劳力工，俗称小工，却没有几个准时来，他们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职工弟，新近招来的，个个不服。卢小龙一到，就对大工们说：“开吧。”大工们拿着泥铲瓦刀一摊双手，说：“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卢小龙说：“咱们自己给自己当小工，运砖运料。”大工们面面相觑，没有这个规矩。卢小龙明白他们的心思，说：“咱们能多少多少，总不能停工。”说着，他大致分派了一下，自己抄起一个小推车运料。看着当队长的开了，这些多少有年纪的工人们也都互相看了看，陆陆续续动起手来。半个多钟过去了，那些小工们才骑着自行车相互驮着哼着小调吃着零先先后后到了工地。看到师傅们下手开了小工的活，他们放下车，吊儿郎当地说：“我们什么？”卢小龙指着搬砖运料的大工们说：“你们一个一个把他们下来。”年轻人们散散漫漫地蹭到活的师傅旁边，着怪脸，一个一个将他们手中的推车、铁锹接了过来，懒懒散散地起来，一边一边不时停住，四面张望着，后面还有他们的人骑着车陆续迟到着。卢小龙一边着手里的活，一边逐个分着每个人的活。

在全哑场的情况下，卢小龙站了来，蒋长从此把卢小龙看成了自己的亲信。会议一完，卢小龙就和几个施工队队长张师傅长、李师傅短地了近乎，谦谦虚虚地向他们请教，最后又为以后不刺激他们了铺垫。他说：“我不懂施工，可我是新来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和局里的职工都不认识，所以我不怕得罪人，我来试着。”

基建下属的几个施工队总是理不善，蒋长常常像喝了酒一样血红地瞪着，在全会上大发雷霆。几个施工队长都是泥瓦工，低着嗫嚅地嘟囔：“现在的很多小工都是铁路局的弟，不服，泥瓦工站在脚手架上吆喝下面上泥上砖，他们就在那儿打打闹闹，半天上不来，训少了没用，训多了他和你吵，这些人的家长都是铁路局的职工，哪个你都得罪不起。”蒋长拍着桌嚷：“那就没法了吗？”他扫视着办公室的几十个，其中包括一些技术员，问：“你们谁下去带个施工队？个样来。”大伙都知这活不好，没有人吭气。卢小龙抬起看着蒋长，他不能得罪大家，然而，他又要在蒋长遇到问题时站来。他的这一动作恰到好，蒋长注意到了卢小龙扬起的面孔，问：“卢小龙，你敢不敢去？”卢小龙低调说：“要让我去，我就去。”蒋长急于为自己的雷霆大怒找一个令行禁止的结果，他当即决定，派卢小龙下去领导一个施工队。

有个小年轻怪气地对卢小龙说：“您这位师傅是什么的？”旁边就有小年轻停住手中的铁锹，着哨吆喝：“这是新来的队长。”一群年轻男女哄堂大笑，在脚手架上活的大工们也都扭过看着卢小龙。卢小龙只当没这回事，还在闷推他的小推车。哄笑声也便过去，年轻男女们互相吐吐，怪脸，又不不慢地起手中的活来。到了休息的时间，卢小龙将大工、小工全聚集到一堆，坐在地上开了个会。卢小龙说：“今天老师傅们绝大多数都不错，八一到都来了，只有三个老师傅迟到了。”他把三个老师傅的名报了来，平静而严肃地说：“一百多个老师傅都准时到了，这是觉悟。你们三个没准时到，要检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