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跟着范排长走了来，范排长说：“你去看他吧。”米娜想了想，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吧。”范排长说：“也好，我送你过去。”两个人走在光饱满的校里，一派红土地懒洋洋地冒着气，半黄半绿的杂草在路边修饰着沟，一畦一畦的菜地里大白菜十分硕，像一排排憨傻的小胖，萝卜缨绿中已经泛黄，萝卜泥土，白光光地招人现。走着问着，他们来到一排红砖房前，又问了问，便找对了一个门。米娜用手轻轻敲了敲半开的房门，房间低矮暗，听见里面有人说：“请。”那混浊的声音确实是卢铁汉。

她把门推大了一，光直筒筒地从门跌到屋里，卢铁汉正在一张背靠墙的椅上面对大门坐着，光亮照在他的脸上，额发腊黄的光，他疑惑地看着米娜。米娜知

门窗始终大敞开着，他看着里里外外走动的人说：“校就要移地方了，我也上要离开这里了。”范排长小心翼翼地说：“看校里的嘛！”仇政委挥了挥手：“可不是，校一解散，人分到四面八方，肯定是人心浮动啊。”

范排长和仇政委谈着过去队里的一些人事，说到校现在的情况时，范排长说：“刚才看到校里一大群人闹嚷嚷地，不知是什么？”仇政委说：“我搬家，他们拦着车不让走。”范排长明知故问：“为什么？”仇政委说：“无理取闹呗。”停了一会儿，仇政委说：“校把他们了几年，他们早就不满意了，这次带闹事的不光有年轻，还有年纪比较大的。几年前都服服帖帖的，现在一看校编制要取消，他们又都分了新工作，尾就翘起来了。里边有一个副长叫卢铁汉，一个级领导，也在里边闹事。”范排长问：“他为什么闹？”仇政委说：“还不是有牢，有不满，借题发挥呗。前不久，他老婆得破伤风死了，他肯定有想法，把责任加在校上。”范排长和米娜互相看了一下，范排长又问：“卢铁汉现在就一个人在校？”仇政委说：“他还有个女儿跟着他。”这时，有五六个人快步走来，有事向仇政委请示，仇政委看了一下手表，说：“你们先在校转一转，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范排长向仇政委敬了个礼，仇政委眨着反应着，范排长报告：“我是小范呀。”仇政委在一脸疲惫中一丝勉的亲，他招呼范排长坐下。范排长又将米娜了介绍：“她叫米娜，在北京教中学，我这次是同她一起回老家的，顺便看看首长。”仇政委瞄了一米娜，脸和缓下来，呵呵地笑了：“是不是准备请我吃喜糖啊？”范排长脸一红，挠了挠后脖颈说：“有这个意思。”仇政委兴致显然好了一些，让人再搬个椅来，叫米娜坐下。

闹嚷的人群顿时松懈下来，看着一车用绳左右上下扎好的家品空无一人地撂在这里，他们又都不知所措了。有人愤然嚷：“上车把东西搬下来，检查一遍，有好多就是咱们农林牧业的家。”然而，人们看着这辆草绿的解放牌大卡车，像看着一睡老虎一样，没有人敢动。慢慢就听见各方案，人群也像失去了漩涡的一样慢慢向四面分散。范排长拉了拉米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先去看望一下仇政委。”两个人穿过稠密而涣散的人群朝外走着，那辆大卡车倒像是在监视这片人群一样，虎视眈眈地趴在那里。两个人穿过路边的一畦畦蔬菜，见到一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范排长向他打听了一下，随着战士的指示，他们东一拐西一拐地到了一排很宽敞的房里。门走来走去地聚着一些军人和地方，范排长同米娜走去，仇政委正坐在办公桌旁的椅上气呼呼地着烟，一边烟一边想着什么。屋大，空，泥地有，四的白墙都留下曾经背靠家的痕迹，一的尘土气息像绿豆糕一样稠密地充满了房屋，窗开着，看见窗外着的丝瓜还爬着没有黄透的绿藤，黄绿相间的藤蔓与叶遮一个凉棚，几已经少绿多黄的老丝瓜直直弯弯地垂吊着，让人想到的生，也让人想到熟铺里挂的香。

去，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听卢铁汉在公众场合讲话。卢铁汉的额上横着三的皱纹，长大的面孔比过去憔悴多了，却还有威严，他用混浊的声音讲：“我们要求一视同仁。你们可以搬家，也要允许我们搬家。”卢铁汉指了指左右及后的人说：“原来准备在校安家立业，呆一辈，大家从北京来的时候，就把家都带来了，现在，被分到各地去工作，应该允许将自己原来带的家带走。”仇政委说：“你们的家原来就都是公家的，不是属于你们个人的，这次我们都移河南地方了。”人群中又一片吵嚷，卢铁汉用他混浊的声音压平了嘈闹的吵嚷，继续讲：“我们的人也是公家的，公家的家跟着公家的人，没有错误。我们到各地，还是给公家工作，为什么不让我们带走？就是说移，我们也应该移回北京农林牧业，而不是移在这里。”人群又一片吵嚷，仇政委扭冲驾驶室和卡车上的人挥了挥手，说：“熄火，下车，锁车门，把车撂在这里，随他们怎么办。”说着，便领着簇拥他的人挤过拥挤的人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