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正在渐渐暗下来，飘飘渺渺中觉得这所老房十分舒服，想起自己湖南韶山的老家，那所老屋至今还常常像梦中的小舟一样在边浮。房是木的，在小小的山坡上，说山坡也不是山坡，是在村中的一块地，房前房后有些竹，再远有些池塘，池塘外面有些路，有些田。房三面环抱着一块小小的空地，房很暗，泥地，很少光线，小时候在房里跑来跑去时，觉得它像一个迷，可以在里面躲躲藏藏，是猫和老鼠捉迷藏的世界。在那所老房里睡觉时，夜晚可以听见老鼠的叫声，蛇爬房梁的声音，也有猫夜行的声音，远还有狗叫，黑暗中还可以闻到池塘、稻田和树木的气味飘来，织成一个说不上来的梦境。现在，他依然记得那所老房的气味，很重很重的泥土的气味，很重很重的木的气味，还有院里堆积的稻草被雨沤腐烂的气味。到雨天气，站在黑的屋里，倚着门往外看，雨雾茫茫，竹歪斜，远着蓑笠帽的人牵着向田里走，或者往村里走，几间小房在雨雾中晃动，一两个烟囱冒起炊烟。自己就是从这所老房中走来闹各新，上了井岗山，又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一路革命到了北京。

他微微摇了摇，知在这样的昏暗中李秀芝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而是通过的传递在脚上到了回答。李秀芝说过，对他的脚料理时间长了，有了情，此刻，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中接受洗浴和，他觉自己对那双柔韧的手也有了情。他忽然发现，自己已成为越来越需要照料的人，一生征战，英雄良久，到来躺下了，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脚被洗了很长时间，和二万五千里长征及这次南巡差不多长久，脚被安抚完了，穿上了一双燥的净袜，穿上了一双拖鞋，又被沉沉地放在了地上。那双柔韧的小手抬起自己的，在后脖颈下垫了一个的小枕，他便更加飘飘地放松了全。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角了涎，那双柔韧的小手用巾轻轻拭着自己的嘴角。就在朦朦胧胧要从飘浮的恍惚中醒过来时，他觉屋里开了灯，光线虽然不是很，但也提醒着他要对他新的安排。果然，耳边响起了李秀芝小心翼翼的声音：“周总理和汪主任来了，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急汇报。”泽东慢慢睁开了，看

又接着说：“我对总理说有情况，所以改变了计划，详情见面再谈。总理说，您一到就报告给他，需要他过来，他上就过来。”泽东依然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时微微抬手摆了摆，汪东兴说：“那您就休息一会儿吧，我报告总理，说您休息了。”汪东兴走了，泽东觉得自己像搁浅在沙滩上的一条大鲸鱼，又像搁浅在海滩上的一艘航空母舰，一动不动地躺着，也像一块硕大的浮云，在黄昏的天空中懒懒地浮着。人在心力瘁的疲惫中很难想象自己在趾气扬时的事情，好在一切都安排妥了，多少可以放心了，他可以暂时搁浅在这里歇着。他知，在极度的疲劳过去后，人的情绪又会变化过来，到那时，就又能理解自己趾气扬时的作为了。

朦胧中，有人在他脚边放下了盆，接着，他的脚一只一只被抬了起来，鞋被脱掉了，袜被脱掉了，被浸到了温的中。在晃晃悠悠的困倦中，他依然知合着用脚尝试温，将两只大而又疲惫的脚沉中，在那里一沉到底，听任一双柔韧的手在中搓洗着它们，着它们。从红军时期行军打仗开始，他就养成了每晚脚的习惯，现在，这洗与成了他修养不可或缺的科目。两只脚像两条潜艇在中安卧着，又像两条吃饱了没事的大鲨鱼在中沉睡着，一舒适的觉带着意从脚心传上来，它在退全的疲劳，又在加重着全的疲劳，搁浅的航空母舰更疲地躺在沙滩上，在空中浮的乌云更沉醉地飘浮着。隐隐约约听见李秀芝在问：“主席，想不想吃东西？”

如今，中南海里的这所房又成了他久住的老房了，这里也飘散着他熟悉的气味。这里原是清朝的皇家园林，被他住久了，被他召集共产党的首脑会议熏染了，被周围的护士、警卫来回踏遍了，也被他堆积的书陶冶了，有了一泽东的气味。他在这气味中得到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