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这是１９７１年初的一天，卢小龙推着自行车ding着刺骨的寒风，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走完了三十里上坡路，来到shen山峡谷中的寒山庄大队。凌晨，touding的天空louchu一片铁青se，两边的山还都黑糊糊的，一条宽宽的土路将送他到这里之后，继续灰龙似的爬向前方。远chu1两山相夹，把这条灰龙夹得看不见了，寒山庄大队bu就在yan前。

这是几间白灰墙的房子围起来的小院，在寒风中瑟瑟缩缩地卧在山脚下，两边的山很高，院子很小，冷清得可怜。一阵狂风像呼啸的洪水从山谷中扑过来，飞沙走石冲得房屋上的瓦片嗖嗖zuo响。一gen鹿角般的树杈从空中落在房ding上，连gun带tiao掠过瓦片，发chu一串清脆的响声，像山羊在房ding跑过。卢小龙推车来到院门口，大门在风中呼嗒呼嗒响着，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门用铁链子挂着，没有上锁，铁链被门牵动着哗啦啦响成一片。

青砖门柱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寒山庄大队”几个红字，木牌没有钉牢，在风的鼓动中拍打着门柱luan响。卢小龙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门上的铁链，风呼地一声将门兜开，很重地撞击在里面的房墙上。卢小龙推着破旧的自行车进了院子，迎面是三间房，左右两侧各有一间，院门两边再各有一间，七间小房的墙上都刷着白灰，围成一个寂寞冷清的小院。

他放下车，在院子里转圈看了看，发现只有靠院门的一间房子门上有锁，透过玻璃窗朝里看，有几张桌子、几个板凳，桌上有一bu手摇电话机，其余的屋子都没有锁，有几间干脆就没有门，里面空dongdong地没有一件东西。他又转到大门口，左右夹着大门的两间房子的外墙，一边有一扇小方窗，一边是水泥黑板，黑板上写着一些粉笔字，关于召开计划生育会议的通知，关于让各生产小队统计新生人口的通知，粉笔字模糊不清，落款时间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了。站在院中，可以望见四面的大山，一阵狂风呼啸着刮过，又一截拐杖cu细的枯枝从半空落到瓦ding上，tiao了几下，仙人指路般tiao到院子外面，沙石嗖嗖地掠过房ding，让人想到日久天长瓦会被磨光。他从棉手tao里伸chu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沙土，将自行车靠墙放好，搂jin双臂，瑟缩着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冻得实在ding不住了，就跑到一间空屋子里来回颠着脚，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他将被迫分散到五个村的三十个知识青年──除了鲁继min和贾若曦在公社卫生院未通知外──偷偷地集中到山凹里开了一个秘密会。他告诉大家，他准备离开刘堡到外面liu狼，要对中国农村zuo个广泛的社会调查。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二十多张面孔说dao：“当初，我带着大家从北京来到这儿，照理说我不该甩开大家自己走，可现在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大家，我走了，刘仁鑫的yan中钉没有了，大家也能松快一点，希望大家在我走后相互多联系，多帮助。”他又指着唐北生和大个子说dao：“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多找唐北生和大个子商量。以后有机会，你们还可以找找县革委知青办，要求再聚回到刘堡来。”停了一下，卢小龙又说：“不过，那样可能又会成为刘仁鑫的yan中钉，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了，大家看着办吧。”月亮在touding的云中穿行着，时时louchu弯弯的瘦脸，二十多个人高高低低地围坐在土洼里沉默不语。有人问：“那你一个人怎么办呢？”卢小龙笑了笑，说：“这两年我农活也学得差不多了，干什么不在农村混碗饭吃？我又会zuo豆腐，又会针灸，地里活、场上活我都能干，我就一边找饭吃一边社会调查呗。”唐北生和大个子早已知dao卢小龙的打算，这时对大家说：“卢小龙决心要去干他的事，大家就不用多cao2心了。万一刘仁鑫派人来打听卢小龙的下落，大伙就都说不知dao就行了。”

想到要和这个集ti分手，卢小龙多少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他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骑上这辆他早已准备好的破车离开的。为了不惊动人，只有唐北生一个人在漆黑一片中送他chu了村口。临分手，卢小龙又把鲁minmin的事情向唐北生嘱托了一遍，就沿着一溜下坡路颠响着自行车骑走了。他决心用一到两年的时间调查农村三百个生产大队，调查的chu发点就是一年前在北京听到的陕西cha队知识青年孟克平的理论：农业生产落后的gen本问题是人民公社ti制问题。

天渐渐亮了，刮了一夜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卢小龙走到院子里，远远近近的山看得比刚才清楚了，还是没有人来。他早就听说寒山庄大队下面有二十个生产小队，三四十个自然村，最小的自然村只有一两hu人，大队bu就孤零零地盖在路边上，往四面山上张望，几乎看不到一个村庄，真不知dao这个大队如何领导。他走chu院门，看见自己夜里来的山路一路坡下去，像山pigu拖chu的一条尾ba，很快消失在两山相夹之中。回过tou来才看清楚大门两边的白墙上写着“农业学大寨”几个大字，风chui雨打，红se的大字已经暗淡萎靡。在“农业学大寨”的“寨”字旁边，挂着一个绿se的邮政信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