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拨人先先后后来了，都是北清中学红卫兵的发起人，最先来的是宋发，他将自行车停在楼门外，皱着额踏上台阶，见到沈丽第一句话就是：“先对不起，六六年来你们家抄家。”沈丽温和地一笑，说：“早都过去的事了。”宋发显然有些窘促，脸涨得更红了，他看了看卢小龙，又对沈丽说：“不过，你还得谢我们，没有我们来抄家，你和我们卢小龙也接不上缘分。”沈丽笑着转瞟了卢小龙一，这一瞟让卢小龙到安，因为它了以往的情意。卢小龙说：“我们是否得永远记住这个恩德呀？”宋发这才从窘促中解脱了一，他挠挠耳说：“你们恩不恩，我不敢多想，不记仇就行了。”卢小龙看看沈丽说：“咱们不记仇吧？”沈丽说：“当然。”三个人都笑了，说这番话时，三个人早已站在客厅里了，卢小龙睛的余光看到了沈夏在一边的黯淡不乐，便有意继续保持这样的格局，对宋发说：“好了，我和沈丽一言为定，对你永不记仇，你放心了吧？”宋发文不对题地慨：“放心了，不过这年让人放心的事少。”说着，神情不由得有些暗。卢小龙早就听说宋发正在工厂挨整，便说：“事还没过去呢？”宋发说：“没完没了，原来的问题还没有结案，现在又开始整‘５。１６’了，我又是典型。”他很严肃地对卢小龙说：“你也得小心，现在全国又掀起一清查‘５。１６’。”卢小龙说：“我们都跑到山沟里了，还不放过我们？”

说着就大大方方找个地方坐下。唐北生是个笑呵呵打圆场的人，今天扮演了帮助卢小龙前后张罗的好家，他一来，就数了数沙发、椅及板凳，看够不够坐，将椅板凳拉来拉去，调整成转圈围拢的格局，又侦察了一下卫生间，然后，用他见面熟的本事和沈丽说说笑笑着，从各匀几把椅，把大茶几围到中间，摆上一堆茶杯和青瓷小碗，放了几把壶。在一片忙碌中，唐北生和沈丽混得更熟了，两人像是共同的家。这一瞬间，卢小龙觉了当家主的好觉。

黄海、田小黎也脚前脚后地到了，田小黎也是一军装，个比一年多前又了一截，是个很好看的女兵了。见了卢小龙，也先是戏剧化地敬了一个礼，而后上来亲地握住卢小龙的手，说：“见你真兴。”卢小龙知她的父母都“解放”了，她也顺理成章地参了军。他由衷地说：“咱们小黎真是越长越漂亮。”田小黎俊俏的小脸快乐地一笑，两个酒窝在白白的面孔上妩媚动人。她的到来使客厅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她不记前嫌，和宋发、华军、唐北生一一打着招呼，回忆起几年前在圆明园遗址成立红卫兵的历史，几个人还颇有些慨。当田小黎和沈丽大大方方打招呼时，沈丽觉这个女孩表面上朗大方满不在乎，其实内心很聪明，她在一片天真烂漫的说笑中，很自觉地照顾了各关系。

的神情十分不自然，似乎沈丽给了她很大的刺激，她黑黑的面孔显得有些沉，一双黑得发沉的睛不时打量一下客厅的布置。倒是大个伟民和唐北生显得大大咧咧，伟民地立在那里，用比沈夏还一大截的度四看了看，又望了望通往楼上的楼梯，对沈丽说：“这个家还行。你爸爸的大名早就听说过，没想到今天到他家里来了。”

他嘴里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些警惕的。清查“５。１６”最初是清查１９６７年夏天北京现的一个炮打周恩来的反革命组织“首都红卫兵５。１６兵团”后来，就远远扩大了范围，把一切矛指向“无产阶级司令”、解放军、新生革命委员会的“三指向”者，都视为“５。１６分”这几年，清查“５。１６”已经搞了好几，成为整造反派、整学生、整群众、整知识分最有力的手段了。自己老老实实跑到农村去了，总不该有事了吧？

看着鲁继不自然的表情，卢小龙多少对她生一丝轻蔑。很快，鲁继似乎忍受过来，目光呆滞的灰脸一笑容，合着唐北生、沈丽布置起来。大个伟民和鲁也动起手来，只有沈夏一个人背靠着墙，旁观着沈丽与一群人的忙碌。看到沈夏被冷落，卢小龙心中又有了宽容。沈丽看到座位还不够，转对沈夏说：“你去把我卧室的椅也搬下来。”卢小龙说：“我去吧。”沈丽持着：“还是沈夏去吧。”看着沈夏跑上楼，卢小龙心中有说不清楚的滋味，不知是受安，还是受刺激。他凝视着前略略想了一下，决计不在乎，他要在今天的座谈会中表现男人的气概。

田小黎还没有坐定，黄海

接着来的是华军，穿着一棉军装，见到卢小龙亲地一笑，本来通红的脸变得更红了。她那次抄家时随卢小龙一起来过沈丽家，这时和沈丽不算太自然地，又和宋发、唐北生这些熟人打了招呼。卢小龙将鲁、鲁继介绍给她，接下来华军就占住卢小龙，关心起他在农村的作为来。卢小龙简单谈了几句，说：“待会儿咱们一块儿聊吧，我要一个人一个人汇报，唾沫星不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