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龙又起一把木锨加扬场的行列。当生产队长，第一要带苦，第二要会，第三要会派活，第四要分公平。他现在是一边学一边，带着人去犁地，他就跟着学犁地、耙地；带着人在打麦场上，他就一心练场上的活计；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肯学，农村的活都不难。金灿灿的麦粒像一脉小山东西顺在打麦场的南边，就着不大不小的南风，用木掀铲起一铲麦粒，扬到空中，麦粒在空中呈扇形扬开，风把里边的灰土、麦壳都飞飞扬扬地往北了，沉甸甸的麦粒便成东西一条线齐齐地落在地上。卢小龙这两天已经掌握了扬场的要领，起木锨就有琢磨技术和表现技术的情。那一扬，要把木锨中的麦粒尽可能扬开，来的扇形迎着风垂直于地面，才能让风将麦壳和土净，同时麦粒齐齐地东西一线落在地上。得起劲时，就只需一掀一掀往空中扬，都不抬，只见麦粒刷刷刷地落成一条线，睛的余光可以瞅见灰土、麦壳飘飘而走。听见周围几个农民笑呵呵地说：“队长这两下，已经像个老把式了。”他便嘿嘿一笑，继续和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你一下我一下地扬着，一气将一堆小麦扬了一遍。

机磨房亮着灯，几台磨面机正在隆隆地转着，本村外村来磨玉米、磨麦的农民都守着自己的粮袋，规矩排着队。知识青年中的大个伟民，现在负责着机磨房，他一脸粉白地从粉尘飞扬的机旁走过来，扯着大嗓门对卢小龙说：“今天活多，我晚回灶上吃饭。”卢小龙，看见他又在忙着张罗一台台机，和一个个加工粮的农民捂着耳朵在隆隆的机声中说着话。一袋玉米打开，伟民拿在手里看看，觉得够燥，可以加工，便撂到大磅秤上称分量，然后倒磨面机的料斗里，机哐啷哐啷地运转着，将黄澄澄的玉米面徐徐吐了来，农民在另一张着袋接着。这边面吐完了，那边玉米收到另一个袋里，农民有钱，就斤数钱，没钱，就把玉米留下，充作加工费了。一袋麦拿来，也是抓起来看一看，太的便拒绝加工，够了，过了秤，也倒到磨面机料斗里，然后问你要什么粉？全麦粉，就白面麸一到底，１00斤还是１00斤；要九0粉，就是１00斤麦磨９0斤面，收１0斤麦麸；要八七粉，就是城里人现在吃的标准粉；要八一粉，１00斤麦

这边麦刚收好，那边吃完饭的人们又都来了，起了木杈将没有碾过的麦垛拆开，很快抖松铺满一场。卢小龙这才和几个扬场的农民一起回村吃饭。了村，各回各家，卢小龙在返回知青前，决定先到刘堡村的机磨房和油坊看一看。

抬着额上的汗，看一下场上，灰土和麦壳薄薄地铺了一层，这边扬好的麦粒又成了东西走向的一脉小山。用大扫帚将这脉小山边上扫净，再迎着南风扬第二遍，这一次就彻底扬净了。越是轻的东西飘得越远，麦粒最重落得最近。麦粒和麦粒重量也有差别，越迎风落得近的，麦粒越饱满，要留麦，就要贴着迎风的一面将一分麦粒先收起来，不留麦，就当下将扬好的麦粒堆成一堆，一边堆一边也就混匀了。然后，张开一个个麻袋，簸箕木锨一起上，装个满，扎上麻袋，两个人用木杠抬起一杆大秤，用秤钩挂住麻袋，挑起来一个个过秤，当保的、当会计的、当队长的一一记了数。小伙们蹲下将一个个麻袋上到肩背上，低着将它们扛到麦场旁边的库房里。等麦都打完了，派车将公粮送到县里一，剩下的麦一分分给本队社员，留作的小麦就拉到村里的另一个库房里锁起来，这夏收的一件大活就算了结。

刘堡村是一个生产大队下分两个生产小队，实行两级算。一年农业的收支都是小队的事，只有机磨房、油坊是大队所有，也是大队的主要经济基础。过去多少年内，机磨房和油坊是全村农民意见最大的地方，总是账目不清，现在，都换成了知识青年掌，也成了卢小龙要心的地方了。卢小龙现在着两摊事：一摊，是生产小队的事；又一摊，就是知识青年集。三十个人一半对一半地分在了两个生产小队，不少人在生产小队里担任了职务，又有人到了大队机磨房、油坊；然而，三十个人还是一个大家，用他们的话讲：“对外实行社会主义，对内实行共产主义。”每个人在村里各挣各的工分，最后都到知青，每个人在队里分的粮油也都如数到知青灶上。他现在着的这个“大家”在村里已经很有势力了，用村里人的话讲，他现在着半个刘堡村。带着这样的觉，他不仅觉得自己是第一生产小队的当家人，对整个刘堡大队似乎也有当一家的意思。

地的人这一年就多少能够将肚填个半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