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成故意说："不肯应声虫，不肯拍，不肯说假话。"

许彦成的检讨会是范凡主持的。他的问题不如别人严重，所以放在末尾。丽琳觉得很张。不过彦成虽然没底稿，却讲得很好，也不吃。完大家就拍手通过了。他没说自己是洋，也没人他承认。

范凡为这组洗澡的资产阶级知识分了短短的总结，说大家都洗了净澡，也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勉励大家继续努力求。

"态度友好不友好呢？"

丽琳忙问是谁叫他检讨。

丽琳晚饭都没好生吃。她怕李妈吃罢晚饭就封火，叫她先沏上儿茶，等晚饭后有人来和彦成谈他的检讨，可是谁也没来。丽琳像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直到临睡，还迟迟疑疑地问彦成："你没错吧？是叫你检讨？"

"我检讨呀。"

丽琳说："别扯上别人，只批判你自己。"

彦成说："我已经借自己的同伙镜，照见自己并不比他们。我也借群众的睛来看自己，我确是够丑的。个人主义，自由散漫，追求神享受，躲在象牙的塔里不问政治，埋业务不守纪律…"

"这么匆忙！他说了什么时候来和你谈话吗？"

丽琳纠正他说："该检讨自己背了步包袱，有优越，不好好学习等等。"

彦成接下说："自命清，以为和别人不同，不求名，不求利。其实我和别人都一样，程度不同而已。"

彦成说：稿在他肚里，反正他决不说欺骗的话，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经不起检查，想不到他的主观客观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他实在气得很。

年轻人互相批评接受教育，不必老先生心。老先生的洗澡已经胜利完成。

"当然。"彦成没事人和一般。

丽琳瞧他真的很气，不愿再多说，只暗暗担心。

丽琳认真着急说："胡闹！除了你，别人都是说假话吗？"

丽琳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是为人好？"

"你当我几岁的娃娃呀！你不用我，别以为我不肯改造思想。我认为知识分应当带改造自我。知识分不改造思想，中国就没有希望。我只是不赞成说空话。为人好，只是作风好，不算什么；发言好，才是表现好，重在表现。我不服气的就在这。"

"你怎么自我批判呢？"

"我受的资产阶级影响特别啊。事事和新社会不合拍。不学习，不发言，觉得发言都是废话。"

彦成肯定没错。丽琳就像妈妈儿复习功课那样，定要彦成把他要检讨的问题对她说一遍。

"你怎么？"

彦成不耐烦他说："步包袱：我在旧社会不过是个学生，在国外半工半读，仍然是学生，还不到三十岁。什么老先生！"

"就这么七八糟的一大串吗？"丽琳实在觉得她不能不。她怕彦成的检讨和余楠第一次检讨一样，半中间给群众喝住。

"我不认识他。他对我说：明天就是你了。"

"没看见什么态度。"彦成满不在乎。

"叫你的？"

"他只说：明天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