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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2)

余楠像一名化验师,从自己的脓血中化验病菌和毒素,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个人主义思想呀,自自大呀,贪图名利呀,追求安逸和享受呀,封建家长作风呀等等,应有尽有。他分别装,贴上标签。(遗失姚宓稿的事,因为没人提,这小事他已忘了。如果有人提,他就说忘了,或者竟可以怪在宛英上,归在"家长作风"项下。)

他这番检讨正是丁宝桂所谓"越臭越香"、"越丑越"的那。群众提了些问题,他不假思索,很坦率在一一回答。大家承认他挖得很很透,把问题都暴无遗,他的检讨终于也通过了。

他说,这时他已完全失去主宰,已把义全都抛弃,他已丧尽廉耻。他把事业也都丢了,只求有情人成为眷属。他自以为想了一个兼顾义和情的两全法。他国和那位小结婚,抛下妻叫她留在国内照看儿女,算是让她照旧一家之主。

要争气",无非地,光大自己。这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个人主义是一致的。这思想导致他为名为利,一心向上爬,要为他的老母亲争气。可是"情至上"的观念却和封建德背而驰。英雄人或才佳人,为了恋就顾不得德,也顾不得事。他向来把义看得比私情重。他要求一个铁铮铮的男汉,义上无愧于心,事业上有所成就。他自信英雄难过的"人关",他已经突破了。想不到他竟会情的泥淖,不能自

"可是痛疮尽埋得,不挖掉不行。我的步,不是包袱,而是痛疮上结的盖。底下还有脓血呢,表面上结了盖也不会长来;而盖却碰不得,轻轻一碰就会痛到心里去。比如同志们启发我,问我什么时候到社的,我立即动往事,立即支吾掩盖。我人对我说:你不是想国吗?我不敢承认,只想设法抵赖。我不愿揭开盖,我怕痛。我只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才忍痛揭盖于。"

他揭下疮上的盖,才认识到"两全的办法"是自欺欺人。他一方面欺骗了痴心要嫁他的小,一方面对不住忠实的妻,他抠挖着脓血模糊的烂疮,看到腐朽的本质。他只为迷恋着那位小,给牵着鼻走,了反动政客的走狗——不仅走狗,还甘心当洋,不惜逃离祖国,只求当洋官,当时还觉得理想。

他接下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他主编的那个刊和组稿的小,简约说明自己怎么由一个普通的撰稿人升为主编,刊由反动政客资助,那位组稿的小就是她迷恋的人。她真是"才调太灵珑"。她的绵绵情丝把他缠住了。他最初只在"心有灵犀一通"的阶段陶醉,并没意识到堕落情网的危险。可是两心相通就要求两心相贴,然后就产生了更一步的要求。就是最烈、最迷人,也最艰苦的阶段。接下几句话就是宛英斥为"把老婆当婊"的话,怪他"不要脸"。他认为自己用辞隐晦,也力求文雅,可是宛英竟为此要走,他只好把这段诚挚而自内心的自白删掉,只说那位小如玉,她要求的是结婚,而他是有妇之夫。

余楠停下来长叹一声说:"可是情要求彻底的、绝对的占有。那位小不容许我依恋妻儿女,一气而离开了我。"他伤心地沉默了一会儿,带几分哽咽说:"我不死心,还只顾追寻。我觉得妻跑不了是我的,可是她——她跑了,我就永远失去了她。"他竭力抑制了悲痛说:他虽然已经答应了本社的邀请,还赖在上诲,等待那位小的消息。他想,即使为此失去这里的好工作,他卖生过日也心甘情愿。他直到绝望了、心死了才来北京的。

余楠觉得自己像一块经烈火烧炼的黄金,杂质都已练净,通金光灿灿,只是还没有凝冷,浑还觉得得脚也抬不起,也抬不起。

他接着讲本社成立大会上首长的讲话对他有多大的鼓舞。他向来只知"手中一支笔,万事个求人";他的笔可以用来"笔耕",养家活。这回他第一次意识到手中一支笔可以为人民服务,而一支笔的功用又是多么重大。他仿佛一支蜡烛上了火,心里亮堂了,也照明了自己的前途。从此他认真学习,力求步,把过去的伤心事埋藏在遗忘中,认为过去好比死了,埋了,从此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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