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谈得认真，看见杜丽琳到办公室来，笑对他们略一，就独自到里间去看书，直到许彦成来接她。四个人一起说了几句话，又讲了办公室的新规章，两夫妇一同回去。

彦成如果早听到丽琳的威胁，准照样回敬一句："你也试试看！"她要借他们那帮人来挟制他，他是不吃的。他虽然一时心，说了"我对不起你"，却觉得他和姚宓够对得起她的。姚宓首先考虑的是别害他辜负丽琳。丽琳却无情无义，只图霸占着他，不像姚宓，为了他，连自都不顾。所以彦成觉得自己理长，不屑向丽琳解释。况且，怎么解释呢？

"拒绝你的人，总比求你的人好啊！"丽琳忍着的泪，籁籁地掉下来。

他们两人各自一条心，日常在一起非常客气，连小争小吵都没有，简直"相敬如宾"。彦成到姚家去听音乐，免得丽琳防他，脆把她送到办公室，让她监守着姚宓。他从姚家回来就到办公室接她。不知底里的人，准以为他们俩形影不离。

她向来以为恋掩盖不住，好比纸包不住火。从前彦成和姚宓打无线电，她不就觉察了吗。游香山的事她动过疑心，可是她没抓住什么，只怕是自己多心。再想不到他们俩已经亲密到那么个程度了！好险的女孩！她那灰布制服下面掩盖的东西太多了！丽琳觉得自己已经掉落在里，站脚不住了。彦成站在"狗窝"门，一声不响。

罗厚说："啊呀，姚宓，你真傻了！她会放心吗？好，以后她会地看着你，你再也别想什么方芳了！我要护你都护不成了。"

"你什么意思？"彦成瞪着。

丽琳脆不客气地盘问了："她到底是你的什么？"

姚宓轻轻吁了一气，摇摇说："我不知。我也没有自信。"

且说许杜夫妇一路回家，彼此并不谈。

彦成不敢说姚宓并不是不愿意嫁他而拒绝他。他看着丽琳下泪，心上也不好受。他默默走他的"狗窝"，一面捉摸着"我不用她的恩赐"这句话的涵义。她是表示她能借外力来挟制他吗？不过他又想到，这也许是她灰心绝望，而又到无所依傍的赌气话，心上又觉抱歉。

他到家就打算钻他的"狗窝"。

彦成急切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可是丽琳并不说宁愿离婚，只笑一声说："我向你求婚的时候，也没有她那样嗲！"

"我不用她的恩赐！"丽琳忍着气。

着一同往上攀登，决不往下。真的，你放心，我们决不往下。我们昨天和杜先生都讲明白了。"

丽琳留心只用手绢去颊上的泪，不睛，免得红。她不愿意外人知，她是面的。不过彦成如要闹离婚，那么，瞧着吧，她决不便宜他。

"告诉她吗？气她吗？"

罗厚长吁短叹："反正我也不懂，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够苦恼的。"

姚宓不好意思说给她撞见的事，只说："叫她放心。"

罗厚疑疑惑惑对姚宓看了半晌说："你好像满足，自信。"

彦成想了一想说："我向她求婚，她劝我不要离婚。"

姚宓说："我早说了不方芳，决不。你知吗，月盈则亏，我们已经到了，满了，再下去就是下坡了，就亏了。"

昨天他们从余楠家吃饭回家，彦成说了一句"余太太人好"。丽琳就冷笑说："余楠会觉得她好吗？"彦成就封住，一声不言语。

罗厚听了姚宓告诉他的话，看透许杜夫妇俩准是一个人监视着另一个。等他们一走，忍不住对姚宓了一个大鬼脸，翘起大拇指说："姚宓，真有你的！不一声。善保和姜假如也在这儿，善保不用说，就连姜也看不其中奥妙，还以为他们两亲密得很呢！"他瞧姚宓咬着嘴漠无表情，很识趣地自己看书去了。

丽琳觉得彦成欠她一番坦白代。单单一句"我对不住你"，就把这一切岂有此理的事都盖过了吗？他不忠实不用说，连老实都说不上了。她等了一天，第二天他还是没事人一般。

"我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份，对我说那莫名其妙的话？"

丽琳叫住了他说："昨天的事，太突儿了。"

不过他们两人这样相持的局面并不长。因为"三反"运动随后就转知识分的领域了。

彦成却觉得他和姚宓很对得起杜丽琳。姚宓曾和他说："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一步都不准错。走完一步，就不准缩脚退步，就是决定的了。"彦成完全同意。他们一步一步理论，一一决定。虽然当时她的脸靠在他膝下，他的手搭在她臂上，那不过是两人同心，一起抉择未来的路。

彦成赶说："因为她在拒绝我，不忍太伤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