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宛英回家，余楠正拉屉，伸手在空摸索，又歪着脑袋，觑着望里张。他对宛英说：

孙妈认为卖废纸的钱应该归她。东家连卖废纸的钱都收去，那么，她即使多卖了些废纸，她又没捞到什么油，还不是东家自己得的好吗！

宛英反倒埋怨说："是什么要文件吗？啊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宛英叫了孙妈来问。孙妈说："没看见，不知，反正都是先生扔在书架底层的，卖的钱都给太太了。"

余楠和姚宓的一番话宛英听得清清楚楚，觉得事不宜迟。她已经扬言要找裁，预先把衣料和一件样的衣服用包袱包上。这天饭后，她等余楠上床午睡，立即把姚宓的一袋稿衣包，抱着门。

她慌慌张张赶到姚家，沈妈正吃饭，开门的恰好是姚宓。宛英神仓惶，关上门，就拿那袋稿给姚宓说："你要的是这个吧？"

"搁书架底层了。"她说着就去找，把书架底层的报刊杂志都翻了一遍。余楠也帮着找。

姚宓看了一下，喜望外。她诧异地说："余先生让您送来的吗？"

他暗暗咒骂宛英，咒骂孙妈，以后善保再来追索这份稿，他怎么推诿呢？妮娜要批判这份稿，姜要展览这份稿，他怎么说呢？他得动动脑。

"稿是我借给陈善保的。"

"当然要！"余楠遮盖不了他的满面怒。

余楠不愿多说，只挥手把宛英和孙妈都赶走，自己耐心又把书架底层细细整理一过，稿确实没有了。

宛英说："我拿了来，放在这里的。"她用手拍着她那袋稿的地方。

姚宓激得把宛英抱了一抱，保证不说去。宛英不敢耽搁，她卸掉贼赃，不复慌张，轻快地走了。

宛英说："那天我因为屉关不上，好像有东西着。我拉开屉，摸个肮脏的纸袋，里面都是字纸——不是你的稿，也不是信，大约是书桌的原主落下的…"

余楠忙问："你拿了吗？"他舒了一气。

东西决不会落到屉后面去。为什么那袋稿会在屉后面呢？他不便说，只重复追问："你几时拿来的。"

宛英想了想："好多日了吧，都记不起了，是什么要东西吗？"

她说不话，只把脸偎着妈妈。

宛英向前凑凑，低声说："我给你偷来的！千万千万，谁也别告诉；除了妈妈，谁也别告诉。"她看姚宓迟疑，忙说："你放心，我会对付，叫他没法儿怪人，谁也不会牵累。你好好儿藏着，别让他们害你。记着别说去就是了。"

姚太太听完说："怪呢，我说你这一阵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她连声赞叹"宛英真好！你只给她了几下肚，她竟这样护着你！"她叫姚宓快把稿藏好。

余楠也不起，只说："那是你的事。不过，我奉劝你，还是别着急。"

原来余楠持家明，废纸都卖了钱收起来。

宛英说："一个纸袋儿吧？"

"是你的吗？有用的吗？"

余楠不愿回答。他的屉向来整齐，也不得太满，

"唷！"宛英着急说："别让孙妈当废纸卖了。"

余楠呵呵笑着说："别忘了，善保是咱们的组秘书啊！"

姚宓"哦"了一声，顿了一顿说："那么我得问傅今同志要去了。再见，余先生。"

"你几时拿来的？"

"你搁哪儿了？"

"我这里有一包东西不见了。"

姚宓憋着一肚气门。她知余楠和傅今勾结得很，傅今的夫人和她的密友对自己又不知哪来的满腔敌意，她不敢冒冒失失地找傅今告状。她不愿告诉妈妈添她的烦恼。她这时也不便向许彦成求救。罗厚未必能帮忙。她只好听取余楠的劝告"不着急"，暂且忍着。

姚宓快活的是稿回来了。可是她暗暗惭愧，也暗暗担心。妈妈看她有心事！她的心事就为这一叠稿吗？

姚宓回房，姚太太问谁来了。姚宓张得好像自己了贼，了两气，才放下手里的稿，把善保借看，余楠扣住不还等等，一一告诉。她也讲了"汝南文"的文章和宛英说的"别让他们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