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厚见了朱千里，诧异说："朱先生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罗厚正同许彦成和杜丽琳说话。姚宓在看一本不厚不薄的刊。

"不，在图书室。"

"捉住了一双吗？"

"什么是法国面罩呀？"

"咳！太不像话了！"

"那傻王八来喊捉贼，把人家都叫来了，他又扭住老婆打架。"

各传闻和推测渐渐归结成一个有有尾的故事。原来方芳每个星期日上午到图书室加班。她丈夫动疑，跟踪侦察，发现搬空的藏书室反锁着门，里面有笑声。他绕到后门，看门上钉的木板是虚掩着的，闯去，就捉住了一双。可是方芳抱住丈夫死也不放。那男的乘间从后门跑了。方芳的丈夫挣脱追去，一面喊"捉贼"。方芳穿好衣服，开了前门，悄悄儿溜来，不防恰被大喊"捉贼"的丈夫看见，一把扭住了问她要人。夫妻相骂相打，闹得人人皆知。方芳脱跑了，她丈夫还在指手画脚地形容那个逃跑的男人，究竟那人是谁，还是个谜，因为他很有先见，早已作了准备，听到有人屋，立即上一个涂了墨的纸面罩，遮去面。罩上挖两个，珠。他穿好衣服逃门，当然就除去面罩，溜到不知哪里去了。

"唷！是图书室的人吧？"

"我问的是夫。"

大家纷纷猜测，嫌疑集中在两人上。一个是汪，因为方芳和汪亲密是人人知的。虽然汪不穿蓝布制服，而且他是中等材。可是穿上蓝布制服，也许会显得个儿小。不过据知情人说，方芳已经和汪闹翻，还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关于这，又是众说纷坛。有的说是因为汪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有的说汪是"老实孩"，虽然喜和女人打打闹闹，却有个界限，"游人止步"的地方他从不逾越。丁宝桂先生却摇晃脑说："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他偏又喜玩儿恋，吃一下耳光正是活该。"另一个受嫌疑的是小个儿，也穿蓝布制服。他是社里一个稍有地位的人，人家只放低声音暗示一两个字。

罗厚把姚宓手里的刊拿来，给朱千里，叫他读读。朱千里立即伸手掏摸衣袋里的烟斗。可是他气糊涂了，竟忘了带。他一目十行地把罗厚指着

谁都不知。

"你说那傻王八吗？他是外的，不住这宿舍。"

支使去的善保回来了。他们约定下次再谈，就各自散去。

其实他们那篇文章确也有人翻阅的，不过并不关心罢了。关心的只有罗厚。他在文章发表了好多天之后，一个星期六偶然在报刊室发现的。新的报刊照例不借，他看见有两份，就擅自拿了一份，准备星期一上午给姚宓许彦成夫妇等人看了再归还。

"在他们家吗？"

朱千里只有灰布制服。那天他因为前夕写稿熬夜，早上正在睡懒觉。他老婆上街回来，听说了"法国面罩"和"小个"，就一把耳朵把他从被窝里提溜来，追究他哪里去了。

老婆不信，定要他法国面罩，朱千里在家说话，向来不敢声。可是他老婆的嗓门儿可不小。左邻右舍是否听见，朱千里拿不稳。他到自己成了嫌疑犯。他越叫老婆低声，她越发吵闹。朱千里憋了一天气，星期一直盼着罗厚到他家去，罗厚说不定会知那男的是谁。可是左等右等不见罗厚，他就冒冒失失地找到办公室去。他要问一个究竟，好向老婆代。

"跑了一个，没追上，那一个又跑了。"

"听说了吗？"

"遮着脸呢。说是穿一蓝布制服，小个，着个法国面罩。"

朱千里想说："你们正在谈傻王八吧？"可是他看着不像，所以改说："你们谈什么呢？"

这个星期天，姚家从前藏书的空屋里了一件大事——或细事，全社立即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谈论的，猜测的，批评的，说笑的。无非是这一件事。人家见了面就问：

"我不是正睡觉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