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成说："你该向你的小组长请假呀。"他喊丽琳来，又叫李妈倒茶，自己走了。

过一天，姚宓傍晚回家，姚太太给她一本苏联人编写的世界文学史的中文译本，说是彦成托她转的，叫姚宓仔细读读。

姜说："除非您反对。"

转过了节，天气渐渐转。姚宓乘星期天，想把小书房的书整理一下。她门一看，吃了一惊。里面整整齐齐、净净。满地的纸箱都已空，叠扁了放在角落里。书都排列在书橱里。原先架上七八糟的书也掸净了放得整整齐齐。门后挂着一把掸，一块布，一块布。临窗那张小书架前面添了一只小圆凳，原是客堂里的。是"他"的事吧？打开屉，里面已垫上净纸，几支断了的铅笔都削尖了，半本拍纸簿还留在屉里，纸上却没有一个字。她难指望"他"留一两句话吗？她呆了一下，来问妈妈："谁到我的书房里去过了！"

姜大声诧怪："是吗？听说你们家的钢琴都卖给他们家了。"

"我当然赞成，十分赞成。只是，姚宓同志，你要少一个伴儿了。"

她们说笑了几句，姜就和姚宓一同辞。许彦成没再面，送都没送。

下，所以准了一个长假。两位导师都让你一人专利了！该谢谢我吧？"

"可是我怎么能替你请假呢？得你自己去请呀。"

姚宓笑着答应了，跟姜一起到许家。

"你陪我去，帮我说说。"

丽琳从她的书房里来，满面风地请两人坐。她听姜说了请假的理由，一答应，还鼓励她快快学好俄语，回来帮大家好研究工作。她说，两位难得来，请多坐会儿大家谈谈；还拿"起士林"咖啡糖请她们吃。她仔细问了姜长假的期限，问她份内的工作是否让大家分摊等等。姜说她不能添大家的事，她窝的工，回来再补。

丽琳说："领导上批准的假，当然不用我再去汇报，我只要告诉一声就行吧？"

姜说："假，不用请，早已准了。通知他们一下就行。"

姚太太说："彦成要求去看看书。他不怕冷，常去。我让他去的。他没你的书吧？"

姜说："我是来请假的，姚宓是陪我来的。"

姚太太问女儿："姜回来了吗？她该吃醋了。"

"我从没到他们家去过。"

姚宓说："也表扬她了，因为她学习俄语的成绩很好。她回来了，只是还没有回到小组里来。"

她看着整洁的书房，心上波动了一下，不过随即平静下来。因为她曾得到一妙悟。她发现自己烦恼，并不是为自己，只为到"他"在为她烦恼，"他"对她的冷淡只是因为遮掩对她的关切。这不是主观臆想吗？据她渐次推断，许彦成对她的冷淡很自然，并非假装。他的神不复过来探索她的神。也许他看明了她的"误解"，存心在纠正她。可是，他为什么又悄悄地为她整理书房呢？也许是为了自己方便，也许是对她的一抚，不然，为什么不留下一两句话呢？她本想在纸上写个"谢谢"表示知，可是她抑制了自己。她不需要抚。

彦成照例下午到姚家去。丽琳好像怕姚宓一人寂寞，常到办公室去看她，因为她知罗厚和善保都不常到办公室，尤其下午。姚宓是一个安静的伴侣，丽琳不和她说话，她就不声不响地只埋看书写笔记。有一次，彦成竟到办公室来接丽琳了。他说："我知你在这儿呢！回家吧。"他只对姚宓略一，就陪着丽琳回家。以后丽琳天天下午到办公室看书，许彦成来接，偶尔也坐下说几句话，不过恰如其分，只是导师的话。

姜斜脱着她说："可是你还这么拿糖作醋的，陪陪都不肯！"

"那也得你自己去通知呀。"

"你这个人真是！上海人就叫死人额角！我带你到他们家去看看，走！"

姚宓心想："我到了他家，他正也没瞧我一。可是，我们三人的谈话，也许他都听见，也许杜先生都搬给他听了，反正他是关心的，准也理解姜存心刁难，以为没有坤就没法儿知苏联的观了。"她不知自己心上是喜还是烦恼。

姚宓说："领导都准了，还用我帮什么！"

大学放暑假的时候，研究社各组了一个年终小结。傅今在全社小结会上表扬了各组的先分。姚宓因为超额完成计划，受到了表扬。

许彦成来应门，把她们让客堂，问有什么事。

姚宓装作不介意，笑说："我发现多了一只小圆凳。"她没敢说许先生为她整理了书，故意等过了两天才把纸箱沈妈搬走，好像书是她自己整理的。

自从小书房里的纸箱搬走以后，许彦成常拣姚宓该读的书放在小书桌上，有时夹上几个小纸条，注明哪几当细读。他是个严格的导师。姚宓一纳钻书里，免得字面上的影时常打扰她。

"他们家老太太来问我妈妈借的，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