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宓没告诉伯母？糟糕，我又多嘴。伯母，可惜您没见过那老河，怎么长得跟河那么像呀！她再嫁的丈夫像戏里的小生，比她年轻，人家说他是偷香老手，也偷书。真怪，怎么他会娶个老河！"

他气愤愤他说着，一抬看见姚太太籁籁地泪，不及找手绢，用右手背抹去脸上的泪，又抖抖索索地抬起不灵便的左手去抹挂在左腮的泪。

姚宓说："我辟谣了——谢谢你，罗厚，亏得你陪着妈妈。沈妈真糊涂，也不对妈妈说一声就自自走了。"

姚宓服侍妈妈吃了药，照常读她的夜课。可是时候已经不早，她听妈妈只顾翻腾，想到以后黑日白天都可以读书，便草草敷衍了自定的功课，上床睡在妈妈脚，挨着妈妈的病，母女安稳睡。

姚太太摇说："由不得你。小职员也不好当——我看傅今是个揽权的。他夹袋里准有人。你也没有别的路。研究工作当然好，我只怕你太乐了，给你泼儿冷。——还有，咱们那一屋书得及早理。这个图书室规模太小，规章制度定了也难行，将来保不定好书都给偷掉。"

姚宓说："那我就不换工作，照旧我的图书。"

罗厚觉得惶恐，忙找些闲话打岔。他说，听说任之升官了；又说，傅今党了，他的夫人正在争取。他又怕说错什么，看看手表说："伯母要休息了吧？我到外边去等门。"他不敢撇姚太太一人在家。

"反正我不副主任，只小职员。"

"哪里止同等呀！她比我们多了！"

姚太太等罗厚辞走，告诉女儿："今天午后王正来看我，对你的工作了安排。据她讲，领导上已经决定，叫你研究工作，你和姜一伙大学毕业生是同等学历。你原先的工资，所以和罗厚的工资一样，比姜的。她说，你这样有前途，在图书室工作埋没了你。"

罗厚说："姚宓，你了这个名可不得了呀！"

姚宓快活得起来说："啊呀，妈妈！太好了！太好了！"她看看妈妈的脸，迟疑地问："怎么？不好吗？"

姚太太早听说过这位"河"，她不问"河"发脾气的事，只说："罗厚，我想问问你，姚宓和姜和你，能不能算同等学力？"

原来沈妈在外边为姚宓，说她会，每晚给她妈妈，有什么不舒服，一经就好了。那晚余楠到了宝桂家吃晚饭，他们的女儿晚饭后不知到哪里去玩了。余太太忽然胃病发作，面如黄蜡，额上汗珠像黄豆般大。她家女佣急了，慌慌张张赶到姚家，门碰到沈妈，就说："我们家太太不好了，请你们小快来看看。"姚宓不知是请她当大夫，听到告急，赶忙跟着那女佣赶到余家，准备去帮帮忙。宛英以为女佣请来了大夫，她神识很清楚，说没什么，只因为累了，胃病复发了。姚宓瞧她的情况并不严重，着位给她一番，果然好了。宛英才知这位"大夫"是早已闻名的姚小，又是激，又是抱歉，忙着叫女佣沏茶。要不是姚宓说她妈妈在家等待，宛英还要殷勤款待呢。

姚太太正诧异女儿到了哪里去，姚宓却回来了，问沈妈有没有讲她到了谁家去。

罗厚解释："每次考试，她叫我把考题留给她自己考。我还把她的答卷给老师看过。老师说她该得第一名，可是，在图书馆工作就不能上课；不上课的不准考试，自修是算的，考得再好也不给学分。图书馆员的时间是卖死的！学分是学费买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得空把没登记的书都登记下来。"

姚宓笑着告诉妈妈："我给肚，放了——"她当着罗厚，忙改说："气通了，就好了。"

"我只怕人不如书好对付。他们会看不起你，欺负你，或者就嫉妒你，或者又欺负又嫉妒。不比图书室里，你和郁好文两人容易合作。"

姚太太说："没那么简单。你有资格图书室主任吗？图书室放定要添人的。将来派来了主任，就来了个婆婆，你这个儿媳妇不好当，因为你又有你的资格，假如你副主任，那就更倒霉，你没有权，却叫你负责。"

"她考了吗？"

罗厚说："姚宓当了大学里图书馆的职员，以后每次考试都比我考得好。"

"索捐赠给规模大的图书馆。"

是怎么回事。

姚太太说："你的话不算。我是要问，一般人说起来，她能和大学毕业生算同等学力吗？当然，你不止大学生，你还是研究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