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宓说："尔扎克的《红与黑》，没有。"

"我说那姚小够厉害啊，两一亮，满面威光。"

"丽琳，下次你发现我看人，你提醒我。多不好意思呀。我成了小孩了。"

彦成夫妇借了书一起回家的时候，丽琳说："她真厉害！"

姚宓说："那是私人藏书室。"

施妮娜发话："哎，我可等了好半天了！"

"她对你笑吗？"

这句话可刺了丽琳的心。她有一像真牙一样的好假牙，她忘不了彦成初次发现她假牙的神情。

彦成说，拟好了没写下来，可是计划得各定各的，不能照抄，他建议和丽琳同到图书室去找些资料，先看看书再说。

彦成说："对我笑嘛？——反正我看见她笑过。我看见她的牙齿像你的一样。"

丽琳想不到彦成这么忱地护着姚宓。她自己也只知《红与黑》的书名，却记不起作者的名字。她除了功课，读书不多，而她是一位教育硕士。

姚宓说："《红与黑》有，不过作者不是尔扎克，行不行？"

丽琳心上虽然还是不大舒服，却原谅了彦成。

"你是社的笑，全合标准。"

姚宓接过她没填书号的卡片，念：《红与黑》，尔扎克著。"她对许彦成一闪相看了一下。彦成想笑。

"没看清她那么！看了还想看看。"丽琳酸溜溜他说。

为——因为我觉得好像从来没看见过她。"

妮娜说："你怎么知没有呢？这边书架上没有，那个书库里该有啊？"

"规则规则！究竟是图书为研究服务，还是研究为图书服务呀？"

"怎么会没有呢！我自己来找，又不让！"妮娜理直气壮。

妮娜使劲说："就是要尔扎克！"

丽琳诧异说："怎么样儿笑呀？"

"既然借公家的房藏书，为什么不向群众开放呢？"

"她只是不像姜那样笑。"

"留她面，暗示着告诉她了，还逞凶！"

"姜那样就是笑。"彦成的回答很不科学。

她对彦成夫妇笑说："算了！不借了！"她等着江滔滔过来，并肩一同走图书室。

彦成看施妮娜瞪着无话可答，就打圆场说："妮娜同志，你要什么书，我帮你找书号。"

丽琳觉得不够恭维。她索问到底："姚小呢？"

她换个角度说："这位姚小真严肃，我没看见她笑过。"

"你过不了三天两天就上图书室，还没看够？"

彦成并没有理会丽琳的"她"指谁，愤然说："那草包！不知仗着谁的势这么欺人！图书的就该伺候她研究吗？"

她在彦成的借书证上注销了他归还的书，坐下继续编目。

饭后她说："彦成，你的工作计划拟好了吗？借我看看好不好？"

"吗？我没想过。"彦成讲的是老实话。可是他仔细一想，觉得丽琳说得不错。姚宓的脸不惹，可是相貌的确耐看，看了想再看看。她材比丽琳的小一圈而柔；神很静，像清湛的潭；眉清秀，额角的发像小儿的胎发；嘴角和下颌很很甜。她肤是浅米，非常细腻。他惭愧他说：

丽琳问："我呢？"

姚宓说："没有书号，就是没有书。"

姚宓的睛亮了一亮，好像雷雨之夕，雷声未响，电光先照透了乌云。可是她只静静的说：

郁好文不理。她刚拿了另一人填好的书卡，转到书架前去找书。姚宓坐在靠后一的桌打字编目。她过来接了许彦成归还的一叠书，找原书的卡片一一在书后。

妮娜生气说："找不到书号，怎么填？"

彦成漫不经心他说："快活了笑，或者有可笑的就笑。"

图书室里不少人，丽琳想他们大概都是为了拟定工作计划而去查找资料的。他们跑到借书的柜台前，看见施妮娜也在那儿站着。江滔滔在卡片柜前开着屉翻。施妮娜把手里的卡片敲着柜台，大声咕哝说：

"那间房，还没有捐献给公家，因为藏着许多书呢。里面有孤本，有善本，都没有编目，有的还没有登记。外文书都是原文的，没有中文译本，也都没有登记，所以不能外借，也不开放。"

彦成接说："那草包就像鼻涕虫着了盐一样！真笑话！尔扎克的《红与黑》！不知是哪一本文学史上的！跟着从前的丈夫到苏联去待了两年，成了文学专家了！幸亏不和她在一组！谁跟她一起工作才倒霉！"

妮娜气呼呼地对遥望着她的江滔滔一挥手说："走！"

姚宓问："书号填上了吗？"

"我只能分清一个是郁好文，一个是姚宓。我总好像没看清过她似的。"

她觉得彦成是着迷了，不知是否应该及早破他。

"那个书库"就指姚宓的藏书室。

姚宓和彦成相看的一没逃过丽琳的观察，她说："让姚小抓住了她的错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