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职位。共产党就要来了，他得乘早逃走。尽他儿说共产党重视知识分，叫爸爸别慌，他只说："我才不上这个当！"不过他说宛英该留在国内照看儿女，他自己呢，非走不可。宛英只劝他带着女儿同走，因为他偏女儿，女儿心上也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从不听妈妈一句话。余楠说，得等他国以后再设法接女儿，反正家里的生活，他会有安排。宛英明白，余楠的安排都算计在留给宛英的那所房上。不过，她也不愁，她手里的私房逐渐增长，可以"防防荒。"两个儿对她比对爸爸妈妈；女儿如不能国，早晚会嫁。宛英厌透了厨娘生活，天天熏着油气，熏得面红胖，看见油腻就反胃，但愿余楠跟着胡小快快洋吧，她只求茶淡饭，过个清静日。

可是老太太的估计究竟不错。胡小还是和别人结婚了。宛英的失望简直比余楠还胜几分。这会影响余楠的国吗？她瞧余楠惶急沮丧的神情，觉得未可乐观。他连日门，是追寻胡小还是去办他自己的事呢？

她不说废话，只着急说："可是你学校的事已经辞了。南和香港的事也都扔了。"——余楠对宛英只说人家请他，他不愿去；宛英虽然知真情，也只顺着他说。

宛英凝视着余楠，暗暗担忧。她虽然认为自己只是家里的老妈，她究竟还是个主妇，手下还有杏娣和张妈，如果和楠哥一起讨饭，她怎么伺候他呢？

宛英坐在火车上还直不放心。可是到了北京，不但丁先生亲自来接，社里还派了两人同来照料，宿舍里也已留下房，宛英如在梦中，对楠哥增添了钦佩，同时也增添了几分鄙薄。

余楠说："他们就该来电或来信阻止我们呀？"

宛英说："你别我，你自己要呀！"

余楠接着说："共产党来也不怕！咱们乘早把房卖了，就无产可共。你炒五香生是拿手，我挎个篮去叫卖，小本经纪，也不是资本家！再不然，叫化讨饭去！"

宛英是余楠所谓"脑袋里空空的"，所以什么细事都藏得住。她说她记得信封上印就的是"北平国学专修社"几个红字，上面用墨笔划掉，旁边写的是"鹅鹁胡同文学研究社"。

宛英默然。她料想余楠国的事是没指望的了，那个洋官的职位是"老板"照顾胡小的。

电报没有返回，但杳无回音。不到月底，上海已经解放。她越等越着急，余楠却越等越放心，把事情一一办理停当。将近下月底，余楠又发了一个电报，说三天后乘哪一趟火车动。

余楠长叹一声，正说："走，没那么容易！得先和你离了婚才行。你准备和我离婚吗？"

余楠满面义愤，把桌一拍说："有些事是不能易的！我讨饭也不能扔了你呀！"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确实说了真话。

他草拟了电报稿，立刻去发电报。

余楠说："我没知洋是个骗局，骗我和你离婚的。"

余楠知宛英的记可靠。他想了一想，灵机一动，笑："我打个电报问问。"

宛英忽然记起一件事。二三月间，北京有个姓丁的来信邀请余楠到北京工作。余楠当时一心打算国，把债一扔说："还没讨饭呢！"宛英因为儿都在北京，她又厌恶上海，曾拣起那封信反复细看，心上不胜惋惜。这时说起"讨饭"，她记那封信来。她说："你记得北京姓丁的那个人写信请你去吗？你好像没有回信。"她迟疑说："现在吃回草，还行吗？——不过，好像过了两三个月了。那时候，北京刚解放不久——那姓丁的是谁呀？"

宛英着急说："他们不请你了呢？"

宛英便不回答。

黄金、钞、银元日夜猛涨，有关时局的谣言就像天丛里的蟀那样闹哄哄的。宛英忍耐了几天，脆问余楠："楠哥，你都准备好了吗？要走，该走了，听说共产党已经过江了。"

余楠不耐烦说："丁宝桂是我母校的前辈同学，他只知我的大名，本不认识。况且那封信早已扔了，叫我往哪儿寄信呀？"

宛英拼凑上撕毁的草稿。上一行涂改得看不清了，下面几行是"…信，谅早达。兹定于下月底摒当行李，举家北上。"他准是冒充早已写了回信。宛英惊讶自己的丈夫竟是个撒谎。

余楠说："可是我能扔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