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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谁。就在前一天,有一位母亲哭着喊着,从码头上跳到江里去了。人们到现在仍然议论这事,虽然刚过了一天,关于这件事情的真相,已经说不清楚,有说是不小心掉到江里去的,有说是不想活自杀的。汽笛一阵阵长鸣,东一堆西一堆的人聚在一起,吕武在不相干的人堆中徒劳地走过来走过去,发现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孤苦伶仃过。他感到一种真正的失落,巨大的悲哀像江水一样滚滚而来,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跳到江里去,结局会怎么样呢,张小燕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将近三十年以后,吕武仍然为张小燕没有去送行耿耿于怀。这是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很长时间里,他都在等张小燕的道歉,寄希望她解释原因,说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哪怕编造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小故事。轮船溯江而上,结伴而行的知青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一首接一首地唱毛主席语录歌。大家都很兴奋,一个瘦瘦高高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家伙,在轰轰作响的机器声中,用深沉的男中音,引吭高歌林副主席为毛主席语录写的序,序很长,他一字一句唱着唱着,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吕武在这种热闹中,越发感到郁闷,他开始有些怨恨张小燕。刚做知青的那段日子里,这种怨恨像梅雨季节的潮湿空气一样围绕在身边,他一遍又一遍寻找着百思不解的答案。
这以后,在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以后,吕武对女人的不合常理,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成熟看法。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张小燕都不应该不去送吕武,她似乎根本就没有理由失约,可是她就是没去。女人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女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九十年代后期,吕武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因为文化上的差异,和他的那位美国妻子分手离婚,恰恰相反,在独生子女已成为基本国策的前提下,这对中西合璧的恩爱夫妇,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以后,又添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吕武现在是一个拿着美国护照的中国人,他们到处都有房产别墅,四海为家,想在哪儿过日子都行。他已经赚了太多的钱,可是仍然还想到国内来淘金。在美国,吕武曾是个很不错的新闻节目制作人,回到国内,原来他所擅长的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于是就投资拍电视肥皂剧,什么赚钱拍什么,看准了机会便大赚一把。吕武还投资办了“丹凤影视艺校”这是一个与戏校合办的项目,他从当年戏校的一名普通家属,摇身一变为拥有最大股东的董事长。
所有认识吕武的人,都相信他有太多的故事,而故事中有许多精彩篇章,差不多都是从去农村当知青才开始的。吕武的母亲死得很早,吕校长一直没有续弦,吕校长死了以后,吕武事实上是靠七爷养着。由于七爷没有固定的收入,很长一段时间里,七爷、吕武,还有木木一起过日子,依靠的是木木的生活费。木木的生活费成了三个人的惟一生活来源。林苏菲再婚不久生了一个女儿,她换了个单位,调到广播电台工作。每到发工资的日子,七爷便迫不及待地去造反派那里领木木的生活费。这笔钱自然是从李道始的工资中扣除,除此之外,七爷还寻找各种借口,跑到林苏菲的电台去借钱。林苏菲当时也不宽裕,可是木木毕竟是她儿子,明知道七爷有勒索的意思,明知道借了不会归还,也只好硬着头皮借钱给他。
吕武的成功与自己敢于冒险,敢于打架斗殴分不开,在当知青的短短几年里,他以极快的速度堕落,没多少时间就成为不可一世的人物。戏校大院的孩子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出过两名响当当的恶霸,前期是吕武,后期是马小双。吕武曾是许多男孩子心目中的英雄,虽然他的年龄在知青里,差不多算是最小的,但是很快就以自己的英勇骁战,称雄一方。有时候,恶名远扬也很让人羡慕。七十年代初期,吕武的名声如雷贯耳。木木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一个喜欢打架的魔头,听说木木住在戏校大院,便问他是否认识“驴子”“驴子”是吕武的绰号,因为吕和驴音接近,知道了木木和吕武的关系以后,这魔头当即表态,日后谁要是敢欺负木木,他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