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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上抓了一下,张小燕惨叫了一声,大花猫趁机蹿出去。吕武十分敏捷地追了过去,手起刀落,在猫凄厉的尖叫声中,一旁观看的孩子们不由地吓了一大跳,大花猫长长的一截尾巴被砍了下来。
发生在戏校的那次大规模武斗,是在一种很尴尬的形势下突然开始的。屁派的人严阵以待,等待着来自好派的大规模进攻,但是好派迟迟不来,弄得大家都很疲倦。一根弦绷得太紧了,难免会松弛,松弛则意味着危险。到了九月底,天气转凉了,下着小雨,傍晚时分,好派的进攻号角突然吹响了。整整一夜,好派的进攻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心理战。戏校被团团围住了,一辆由大卡车改装的宣传车,沿着围墙不停地绕着圈子。一个女高音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大声朗读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敦促杜聿明等的投降书》:
你们现在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黄维兵团已在十五日晚全军覆没,李延年兵团已掉头南逃,你们想和他们靠拢是没有希望了。你们想突围吗?四面八方全是解放军,怎么突得出去呢?你们这几天试着突围,有什么结果呢?你们的飞机坦克也没有用。我们的飞机坦克比你们多…
女播音员念的词儿在空气中回荡着,她的声音一旦停止,便传来一阵阵逼真的机枪扫射声。这种声音让处于戏校大院的人惊恐万分,直到事后,大家才明白原来只是从电影上学来的一招,在铁皮桶里放爆竹。事实上,好派的人整夜都在佯攻,都在人为地制造一种紧张空气。家属区里一片恐慌,家家门窗紧闭,很多人都不敢在床上睡觉,害怕被飞来的子弹击中。七爷凭借自己的江湖经验,坚决不让我和吕武出去,他意识到情况的严重,让我们在床上老老实实睡觉,自己却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观察动静。
我们不知道这一夜,外面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这是不眠的一夜,这是疯狂的一夜,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有人在呼口号:
“血债要用血来还!”
“人在,阵地在!”
“文攻武卫,保护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果实!”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趁七爷打盹之际,十分机灵地跳窗跑了。吕武让我赶快去把别的孩子召集来,转念一想,又决定与木木一起去喊人。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再浪费了。我们连续地碰着钉子,外面乱成这样,谁也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出去乱蹿,我们一家家敲门,还没开口说什么,便不受欢迎地招来了大人们一顿臭骂:
“去去去,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也正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好派的大规模进攻开始了。这是一场准备已久的血腥战斗,双方的态度都很坚决,一方要硬攻,一方要死守。雨后初晴,天气略有些寒意,木木在吕武的带领下,在家属区徒劳地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有喊到一个人。吕武骂骂咧咧,说都是他妈的胆小鬼,到革命最需要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我们无目的地到处乱转,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什么地方动静大就出现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