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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们的兴趣,无论是重量还是质量,还是尿液的颜色和气味,都能快快活活地说上半天。
王叔平根据夜壶的孔径,对七爷的家伙进行了精确的测算,由于夜壶太大,所以那上面的小孔就感觉特别小。这样的话题照例能让人很快乐,张小燕于是十分严肃地给大家说了一个笑话,她说从前有一个女人特别爱嫉妒,嫉妒的最极端形式,就是看见自己男人用夜壶都感到不高兴。张小燕希望能引起哄堂大笑,可是她的话让大家一时摸不着头脑,结果张小燕便自己带头狂笑起来。接下来,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为什么骂女人是破鞋而不说是夜壶,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论战,最终得出一个简单结论,这就是破鞋是公用品,大家都能穿,夜壶是私器,只能让某一个人享用。
大家很吃惊七爷每天竟然会有那么惊人的排泄量。这大夜壶是七爷的专用品,据说他当年刚到戏校来的时候,总改不了是地方就撒尿的坏毛病,有一次,他把昆剧班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学员吓得哇哇乱叫,有人告到了吕校长那里,吕校长听了有些生气,专门托人去宜兴买了一个硕大的夜壶,用红布裹着当作礼物送给七爷。吕校长对七爷一向很尊重,这件事是惟一的一次不恭敬,他让办公室的同志带信给七爷,说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玩意不怕着凉,就动不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它掏出来。七爷对吕校长的话一直耿耿于怀,这以后,每天端着大夜壶在操场上招摇过市,便成了七爷对现代文明表达不满的一种独特方式。
现在,七爷把这种发泄不满的机会移交给了木木。七爷并没有让我与他共同享用这个大尿壶,木木如今既然已经归他管辖,他便让木木光天化日地在门外的大槐树下撒尿。在七爷看来,让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孩子讲究文明礼貌,完全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陶瓷大夜壶是七爷的心爱之物,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关照木木,一路上千万要留神,当心掉在地上跌碎了。多少年以来,我一直后悔自己在一开始,没有假装失手把夜壶摔碎。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当年木木既为天天捧着这么个大夜壶感到丢人,又同时真害怕不小心让它跌落在地上。我的那些小伙伴充满了恶作剧的念头,他们总是忽发奇想,在路上拦截我,在木木的身后发出响亮的嘘声,甚至向木木投掷石块。他们把能捉到的任何活的东西都往夜壶里塞,把蛐蛐,把蚯蚓,把蚂蚱,把小癞蛤蟆,把已经掉了尾巴的壁虎,统统塞到了夜壶里。
为了保护七爷的夜壶不受侵犯,我真是没少受罪。每次倒夜壶回去,木木都要花好多工夫,才能把那些该死的玩意弄出来。木木不想让七爷生气,又更怕得罪自己的那些小伙伴,结果只能左右不是人。在孩子们面前,木木得让同伴们尽兴,让他们为所欲为,到了七爷那里,又不能让真相暴露,以免被脾气暴躁的老头子臭骂一通。有一次,马小双不知从哪捉来一只蝙蝠,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因为它像老鼠一样会咬人,被硬塞进夜壶之后,它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而且还发出吱吱地尖叫。把这么一个怪东西弄出来,已经超过了木木的能力,可是我又不敢告密,如果我向七爷说出真相,出卖了淘气顽皮的马小双,木木将成为大家的公敌,再次被全院的小孩所唾弃。
结果木木只能装死,我把夜壶偷偷地搁在了床肚底下,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然后我就跑出去玩,大家正在等我。那天我们玩得很高兴,地点就在七爷家门口的空地上。大家忘乎所以,听张小燕在说一个什么笑话,突然,我们听见了七爷的惊叫声,然后就看见他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那个愤怒而且略有些发亮的家伙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裤子外面,他怒不可遏,高高举起夜壶,向我们的头上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