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绿se与背叛

我童年的记忆一度淹没在人造绿se海洋之中。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一个个穿着土法印染的绿军装，左臂上带着鲜艳的红袖标，红袖标上印着黄字。红袖标和黄字点缀着扎yan乖戾的绿军装，在成片的绿se背景下，到chu1挂着大喇叭，空气中dang漾着语录歌，liu动着han糊不清的口号。引吭高歌和振臂狂呼是一zhong最常见的liu行时尚，印象中的那个漫长雨季刚步入初夏，天气不太热，是一zhong很压抑的沉闷，灰蒙蒙的，shi漉漉的，九岁的木木整天穿着草绿se的军装，dai着一圈皱baba的红袖标，在绵绵细雨中疯狂奔跑。

这shen很酷的打扮与疯狂的岁月十分合拍，我喜huan那tao刚刚赶制chu来的军装，即使晚上睡觉也不愿意脱下来。仿佛置shen于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仿佛到chu1都是枪林弹雨。不分男女老幼，大家中了邪似的都一shen绿。一时间，布店里和这zhong绿颜se接近的布被哄抢一空。空旷的草地上生了火，一个废弃的大汽油桶被临时锯开，架在半空中当作一口大锅，一批接一批的白布放进桶里去染se。戏校大院成了生产军装的后勤基地，张小燕家囤压的几匹白布终于找到了最好的销路，人们蜂拥而去。张小燕的父亲张继庆在火葬场工作，她的二大伯在城南开了家专zuo回民殡葬生意的寿衣店。用于裹尸的白布被成批地染成草绿se，然后挂在空地上晾干。feng纫机jing1疲力竭地高速运转，所有会zuo衣服的裁feng，能zuo一些针线活的女人，无一例外都在加班赶zuo军装。染料刺鼻的气味弥漫在chaoshi的空气中，土法印染不仅有颜se的mei中不足，而且从一开始就毫不han糊地褪se，在穿上新军装的第三天，我的母亲林苏菲突然吃惊地发现，自己儿子木木撒chu来的niao都是绿的，她被yan前的情景吓了一大tiao，连哭带喊地大声招呼我父亲。

我的父亲李dao始当时在看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研究一篇社论，林苏菲的尖叫吓得他赶jin扔掉手中的报纸。李dao始向我飞奔而来，十分麻利地扒掉我的ku子，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木木，不怀好意地窃笑，最后忍不住笑chu声来。雨水和汗水成了cui化剂，严重的褪se染绿了内衣，甚至渗透了汗衫短ku，把人也给染绿了。我成了一个绿se的小jing1灵，浑shen上下到chu1都是成片的绿se斑纹，结果为了让儿子恢复正常，母亲替木木洗澡的时候，差点把我的pi肤给活生生地揭去一层。母亲的惊叫几乎引来全院的观众，木木那时候已经知dao害羞，我孤立无援地站在浴盆里，仿佛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宰后在热水里涮过准备褪mao的小公ji。母亲一边替我搓洗，一边不住声地埋怨。

此后的许多年里，我对自己的那玩意总有一zhong隐隐的担忧。只要有机会，木木总是忍不住悄悄地观察自己丑陋的小宝贝，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研究。这是一zhong可笑的下意识行为，即使在熟睡中，我也会情不自禁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小鸟。它起源于父亲李dao始的恐吓，只是为了报复，李dao始一趟趟飞奔去老虎灶为儿子拎洗澡的热水，他竟然威胁说那难看的绿颜se已无可救药地陷入yinnang的皱褶儿中，从此再也不可能洗掉。他说木木的那玩意以后永远都会像只绿鹦鹉，chun天来临的时候，梅hua开了，桃hua开了，杏hua开了，那只绿鹦鹉便会展翅飞翔，离我而去。

父亲李dao始给儿子起名的时候，他很矫情地告诉母亲，说我们既然都那么喜huan屠格涅夫，就从屠格涅夫的小说人wu中，为儿子取个名吧。我正式的名字叫李林，它由父母双方的姓组成，而“木木”却成了我的昵称。天真的林苏菲丝毫也没有想到，这个昵称是一次情gan的走私，因为父亲的真实用心，恰是纪念自己的初恋情人。据说这位青chun的偶像mei丽动人，当年与众不同的最大爱好，是成天捧着屠格涅夫的《木木》不肯丢手。李dao始是戏校的文学系主任，曾编过几个有影响的剧本，他和母亲结婚以后，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培养她读屠格涅夫的小说。林苏菲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给儿子取个哑ba的名字，不过她一向有些崇拜父亲，只要李dao始喜huan，儿子叫什么并不重要。

漫长的雨季到了尾声，yang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chu来，我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木木又穿上绿军装，既然我对这tao服装是如此入迷，林苏菲不得不用最残酷的办法进行chu1理，她将衣服扔进锅里煮，像煨骨tou汤似的还加了半匙子盐，然后放在池子里用已经馊了的淘米水浸泡，用碱xing最qiang的fei皂反复搓洗。经过她加工chu1理的一tao新军装，转yan之间就饱经风霜面目全非，成了一件充满历史沧桑gan的旧衣服。这zhong野蛮的chu1理方法行之有效，立刻在戏校大院的母亲们那里得到推广，原先那zhong绚丽夺目的绿se再也不复存在，严重的褪se不只是让新衣服变旧，而且由于褪se的不均匀，看上去更像是用于沙漠作战的迷彩服。

这一天是我和“小yan睛”最忙的日子，gen据张小燕的安排，木木负责通知全院的小孩赶到hua房去集中“小yan睛”的任务则是在约定的时间里，把他的nainai骗到司令bu门口。大院西北角的hua房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