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若有所悟：“这局棋的局面转化，似乎就在老臣提了那一片黑之后，竟发现一时找不到目标，自己却满都是漏。”

“别急，”晋王却微微一笑，捻起一枚黑，稳稳落刚才提过的白阵中。

“不败之地，不败之地。”晋王闻言，面上却浮现淡淡的自嘲：“是啊，孤再能折腾，也只能落个不败之地，成不了最后的胜利者。”想到这，他一阵索然无味，走下楼：“把从五台县搜到的那几个人，送去钦差行辕吧，给钦差大人压压惊…”

“…”老太监却沉浸在震惊中，自顾自的复盘：“明明满盘白茫茫，怎么转就然无存了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贤打死朱圭，就是给他的投名状，朱济演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了。

“那就要看王贤这枚棋，能不能一直凌厉下去了。”晋王淡淡：“太远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说着目光向上，幽幽：“皇上秋正盛，他一天不宾天，这局棋可能就分不胜负。”

“不错。”晋王颔首：“黑棋之前在天元的棋虽多，但其实用不大，反而尽是被对手攻击的漏。被白棋统统吃掉后，反倒甩掉了包袱，没了可被攻击的地方，局面一下灵活多了。”他一边说，一边捻复盘：“这时候，占据棋盘大片的白棋，反而成了方才的黑棋，都是可被攻击的漏。反观黑棋，没了许多累赘，可以反守为攻，只要落妙，攻势凌厉，局面便可大为扭转…”顿一下：“当然你后来慌了，若是镇定下来，稳扎稳打，胜负还是未可知的。”

“那能赢么？”老太监好奇问。

他便告罪座，执白与王爷对弈起来。这会儿工夫，梁太监已经想好了对策，如今胜局已定，重要的是不错，便退向后一连，争取吃掉那一大团黑棋，巩固自己的优势。

晋王再投一，卡断了白棋腹地与棋相连之。梁太监见这招数并不奇，袖一抖又扳一。两人便专心对弈起来，本来就是白棋大优的局面，没有几下，梁太监便将黑棋三十余一下尽收，双手捧起来放在一边。棋盘上登时一片白茫茫，黑寥寥…

“哎呀”沉稳如老太监，也不禁惊呼起来，他这才看，黑棋通过弃，竟实现了局面翻转，而自己在中腹大块白尽是断。晋王这一落下，正是要他急忙忙的补救时，哪里还来得及？刹那间大龙已被杀成两截，像两条死蛇般任黑棋宰割。四周角地上的白，也因前气过促，险象环生。朱济演却毫不留情，冲斡绰约、飞关割黏、绞夹拶扑，一阵猛冲猛打，将方才还满秤的白棋，杀得四起火，老太监使浑解数，却疲于奔命，应对维艰，不一会儿竟全盘崩溃了…

棋盘上白棋只剩下最后一块角地，断无回天之力，晋王便不再落，端起茶盏轻呷了：“张竟藏着这么好的密云龙，看来死了也不冤。”

太奇谨慎，太孙又得皇上，想直接攻击他父，很难很难。所以之前汉王的攻，都是以太边人为突破，无论解缙还是吕震皆是如此。现在太党羽都下了诏狱，太党空前收缩，汉王再想攻都找不到靶了

“这局棋孤也解了一天。”晋王搁下茶盏，缓缓：“有是棋合于人，人合于天。棋三百六十，合于周天之数;黑白相半，合于之变;局方而静，如同地安;棋圆而动，如同天变相生，胜负转化，只在须臾之间呐”

“不错，但是要想扳回局面，光靠收缩是不行的，还得在汉王要害落，只有用一波波的攻势，打得汉王频频错，才有可能为太挽回败局。”晋王悠悠：“而王贤，正是太落下的这枚棋，现在看来，这枚棋虽然不起，但十分厉害。”说着把棋往棋盒里一丢，负手起：“别看太痴，却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显然已经看明白这局棋的微妙，也正是在执行内线收缩，攻其要害的方略，如此他就输不了。”

“老臣明白王爷的意思了。”老太监叹服：“王爷是说，原先太党那些文官，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累赘无用，放在外只给汉王当靶。现在太党统统下狱，对太反而不是坏事儿，至少别人想对付他，就找不到由了…

如此大逆不的话语，老太监只当没听见，跟着晋王起：“老臣全懂了，王爷瞻远瞩，定立于不败之地。”

“王爷，黑棋已经无望了。”棋下到这儿，说黑棋就该推秤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