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米知县苍凉的背影，王贤的心情五味杂陈。说这位老兄是自找的既然走上起事这条路，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结局。但恐怕重来一次，米知县还是会这样…该如何评价他呢，忠臣还是叛贼？似乎怎么说都不算错。忠于自己的信仰是没有错的，但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让浦江县城化为白地、无辜百姓生灵涂炭，就真的是对的么？这跟他们憎恨唾弃的永乐皇帝有什么区别？

翌日，吴为背着闲云，帅辉和二黑挑着沉重的扁担，灵霄扶着绣绣，跟王贤来到了官船码。才发现搭便船的不光他们，还有铩羽而归的锦衣卫…

尽米知县老伴死了再没续弦，两个女儿也早就嫁人了…嫁从夫，不会被他波及到。但他毕竟不是从石里蹦来的，还有兄弟亲戚，这些人还是难免被株连。

王贤看到当中年纪最大的囚犯，就是他的老上司米知县。当然老米已经没得官袍穿了，他一到窜棉的破棉袍，脸上伤痕累累，神萎靡不振，肯定没少吃锦衣卫的‘心，…在厂卫特务之间，‘吃心，就是用刑的意思

一旦有这样想法，王贤就难免担心起来，问灵霄，灵霄也说不清。小丫武功虽，但对家的东西领悟甚少，也不敢确定这是个什么状态。王贤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尽早去杭州，延请名医诊治。也能更早见到武当山派来的人…

趁着胡潆再次来探视，王贤将想法跟他一说，得到了首肯。胡钦差事还是很麻利的，第二天就让人带话说，郑藩台明日要先行返回杭州了，你们可以搭他的船，这样安全又平稳。

离开后，王贤叮嘱灵霄要留神，以免小寡妇有个三长两短。

这自然是极好的，王贤跟众人一说，帅辉和二黑都兴坏了，他俩是一刻都不想在浦江待了。不用吩咐，便开始手脚麻利的收拾起行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带来的衣书籍又在县衙大火中被烧了个于净。但大过年的能空手回去么？

至于闲云那边，现在有帅辉二黑他们，王贤再不用整天守着了。只是这位少爷征一切正常，为啥就是不肯醒过来呢？莫非成了传说中的植人？

等待的时候，王贤看到戒备森严的锦衣卫，压着几名步履沉重的囚犯，缓缓登上大船…那些囚犯从到脚全都披满了锁链，每走一步都啷铛发声。脚步极其细碎，走一步挪一挪而已。

王贤这芝麻官，自然要先在一边，等布政使、锦衣卫们先上船，然后才能到他们。

距离那场靖难之役已经十年了，无辜的百姓却还要血，尚者们还能拍着脯，说自己是尚的么？

站在滔滔江边，望着江东去，王贤有些迷茫了…他一直相信那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尚是尚者的墓志铭，，但是在这浦江城里，他亲看到了尚者和卑鄙者共同缔造的人间惨剧。那尚者墓志铭上的‘尚，字，分明是用浦江县无数死难百姓的鲜血铸成的

仔细一看，原来他们的手脚都被铐在一起，两只脚镣间被锁链牵着只能一步步的挪动，看上去就像女轻移莲步，移动不便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份羞辱，实在太折磨人了。

王贤张了张嘴，没有声，目送着老上司被押上船。如今的老米已经不是那个醉生梦死的酒国县太爷了，他是这次浦江县叛的主犯，已经招认自己是明教徒…未来到了京城，等待他的将是被凌迟死的命运，毫无疑问

幸亏上任时间虽短，却赶上了收秋税，王贤这个二老爷，好歹得了二百两银的常例。索全拿来，买成金华火带回去…别的产省城人也看不上，唯独这火人人喜，就是馈赠知府都不寒碜。当过吏员的人，在这些人情世事上，从来都糊。

王贤低着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周臬台立在他边，像是在对他说，又像自言自语的低声：“老曰，上善若。其实说人要顺势而为，这样才能利万而不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固然可以⊥自己痛快，但逆势而为，上误国家，下害百姓…”顿一下：“孟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就是告诉我们忠君、国、民，三者是有先后之分的。至少真正值得我们持的信念，一定不会与百姓的福祉相冲突，更不会以忠君国之名，行戕害百姓之事，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