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住在祠堂的老人…他穿着一条宽大的大布，一件灰的二布衫，脚是一双解放鞋，银白的发往后梳着，脸膛红红的，一看跟村里人不一样。”

四爷爷叹了气，说：‘这孩生在山沟沟里，可惜了的，如果你们放心，我替你们教几年？’”

“一年过后，我学了，白天在盘鳌乡小学，晚回祠堂。”

阿音也吓着了，拉了拉李君阁的袖说：“你这哪里是啊！你这简直是作死啊！后来呢？”

“在村里见到什么事情，他会给我讲风俗的由来，讲大家为什么要这样，讲以前的人们怎么，又怎么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样…”

“老人家的学识，当真可以用‘浩如烟海’来形容。我对他的钦慕，那真如观泰山而仰北斗…”

李君阁将阿音抱起来转圈，笑：“等着吧阿音！这一天，或许来得你想象的还要快！到时候第一件事情，既不是跑山钓鱼，也不是远足旅游！”

阿音说：“那是啥？”

“至于后边什么到山扎渠呀，爬屋堵人家烟囱呀，带着小伙伴山探险让家里几天找不着呀，这样的事情那是多得都数不过来了…老爸老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每次犯了事情，拖着我满村挨家挨给人家赔礼歉，拖着我去跪祠堂跟祖宗认错，唉…”

“…从此之后，我便跟着四爷爷住了祠堂，白天跟着他跑山，箭，到游玩，晚听他讲故事。”

“四爷爷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也想要有他那样的学问，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七岁的时候，秋收后在梯田那边玩火，结果把梯田的稻草垛着了，烧了半匹山，那阵仗把公安都惊动了，事后来调查的公安说，要是风向当时一偏的话，我成烤猪了…”

“六岁的时候，冬天掏蜂窝，将蜂惹急了，要不是溪里潜，搞不好被蛰死了，然后是一场重冒，要不是药师叔，估计同样也没我了…”

“四爷爷摸着我的说了句‘孺可教’，然后他告诉我，这门学问博大，包罗万象，允允武，可张可驰。它可以从一个绳结开始，慢慢编织一张，将时间历史，万事万罗其。学得好了，这张能够经纬天地。”

“我当时不知那东西叫气质，叫儒雅，叫蕴博，我只觉得，这爷爷有一东西，一全李家沟人都没有的东西，一让人一望而生敬重崇慕的东西…”

“开学第一天晚，他找来一本黄纸小书，开始教我《三字经》。”

两人开始蹲下清洗海白菜和紫菜。

“他往跪着的我跟前一站，对老爸老妈说：‘思齐，素芬，刚刚给这孩批了批八字，要等到十二岁，才能定。’我爸当时急了，说：‘他四爷爷啊，这孩现在都这样了，等过几年还得了哇？’”

阿音又羞又喜，低声说：“你不想要男孩？我其实希望能有一个小二的…”

李君阁吓得双手直摇，脑门汗都下来了：“可别可别，要也要小松那质朴韧的，要不要华那聪明踏实的，我这…得亏是族里有个四爷爷啊…我可没那本事能把我教成我…”

“我问他什么叫经，什么叫纬。他告诉我说，古人的书籍字，都是记录在一竹条边的，这一记录字的竹条，拼到一起，叫‘经’，而连接这些竹条的绳，叫‘纬’。”

李君阁滋滋地说：“当然是生孩啊！不过娴那样的伺候不了，芸秋那样的小乖乖最好了…”

“当我第一次学到‘知某数，识某’的时候，突然升起一凄惶的觉，开始嚎啕大哭。”

这话说得如同绕令一般，阿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原来你也知自己是一个妖孽啊！真不知跟爸妈那时候了多少心！”

李君阁慢慢陷了回忆：“后来，又有一次跪祠堂的时候，一位老人现在我面前。”

“跑山的时候，随便看到一株草，一棵野菜，甚至是一块泥土，一块石，哪怕是天的云，山间的风，天的溪，秋天的雨，农时节气，日月星辰，他能给我讲解名称，特，曾经发生过的和它们有关的故事，一大堆的…”

李君阁手里不停，嘴说：“是啊，那时候太了。五岁的时候，夏天跑山脚那边去寻宝，见到沟倒着一木，去过独木桥。结果脚下一掉沟里了，好死不死衣服在木挂了一下，肚后背全亮了来，沟底下又全是藿麻，当时给扎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