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一天天变短了，她开始放弃了得到她丈夫宽恕的所有希望：她有了野生动的情，走路的时候全凭直觉，而从不加思考——她要一步步一地把自己同多事的过去割断，把自己的分消除，从来也不想某些事件或偶然可能让人很快发现她的踪迹，这发现对她自己的幸福却是很重要的。

那时候地上的景都差不多昏暗了，但是天空的余光还能照她的脸。那个人转过来，使劲地盯着她看。

现在，她正在向本都中一个地农场走去。她收到玛丽安写给她的一封信，那封信几经辗转才送到她的手上，推荐她到那个农场去。玛丽安不知怎么知了她已经同丈夫分居了——大概是从伊茨·休特那儿听说的——这个好心的喝上了酒的姑娘，以为苔丝陷了困境，就急忙写信给她从前的这位老朋友，告诉她的老朋友，说她离开场后就到了这个原农场上，如果她真的还是像从前一样来工作的话，那儿还有几个工作位置，希望能在那个农场上同她见面。

“你老实地承认吧，那天我在镇里说的话是真的，尽你那个情人听了发脾气——喂，我狡猾的野姑娘，是不是？我那天挨了打，你应该请我原谅才对，你想想吧。”

有许多其他英国农场主和农业工人，他们也都是因为西政府的许诺被哄骗到这儿来的。他们依据了那毫无据的假设，既然在英国的原上耕田地，能够抵挡住所有的天气时令，自然也能同样抵挡西平原上的气候，却不知英国的天气是他们生来就习惯了的天气，而西的气候却是他们突然遭遇的气候。

布莱底港以西有一些小场，在天和夏天，苔丝在那儿过临时挤女工，而现在这些场已经不需要人手了。到泰波斯去，要是场老板仅仅于同情，大概也不会不给她一个位置；从前在那儿的生活虽然舒服，但是她不能回去了。现在和过去倒了过来，这太不能令人忍受了；她要是回去，也许会引来对她所崇拜的丈夫的责备。她无法忍受他们的同情，更不愿看见他们在那儿相互低声耳语，议论她的奇怪境；只要他们能够把知的她的事情藏在心里，她差不多还是可以面对那儿熟悉她环境的每一个人。正是他们在背后对她的相互议论，使她这个的人退缩了。苔丝无法解释这中间的差异，但是知她觉到了这一。

“哎呀，没错，这不是特兰里奇的那个乡下野姑娘吗——过德贝维尔少爷的朋友，是不是？那个时候我住在那儿，不过我现在不在那儿住了。”

她宁愿到布莱底河的西农村去，也不愿到她现在去的那个地农场，因为别的不说，西农村那儿离她丈夫的父亲的家也要近些。她在那个地方寻找工作，没有人认识她，她还想，她也许有一天打定了主意，会去拜访牧师住宅，想到这些她就到兴。不过一旦决定了到比较和燥的地方去找工作，她就转向东，一直朝粉新屯的村走去，并打算在那儿过夜。

①黑的忧患（Blackcare），见罗诗人贺拉斯《颂歌》第三章第一节第四十行。

漫长的篱路没有变化，由于冬日的白昼迅速缩短，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她走到一个山，往下看见那条下山的篱路，弯弯曲曲地伸展去，时隐时现，这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走到了跟前。那个人走到苔丝的边说——“晚上好，我漂亮的姑娘。”苔丝客气地回答了他的问话。

在她孤独的境中，自然有许多困难，而其中她的容貌惹人注意却不能算是最小的。在克莱尔的影响下，她除了原先的天然魅力，现在又增添了优雅的举止。她最初穿着准备结婚穿的服装，那些对她偶然的注目倒还没有引起什么麻烦的事情，但是当她的衣服穿破以后不得不穿上农妇的服装时，就不只一次有人当面对她说鲁的话来。不过，一直到十一月一个特别的下午，还没有引起人侵犯的恐惧。

苔丝仍然没有答理他。她那被追的灵魂似乎只

苔丝认他来了，他就是那个在酒店里对她说话被克莱尔打倒的有钱的村夫。她不禁痛苦得全一阵痉挛，没有答理他的话。

我们还是回来叙述苔丝的故事吧。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用完了最后的一个金币，也没有另外的金币来填补这些金币的空位，而且因为季节的关系，她也发现要找到一个工作极其地困难。她并不知在生活的任何领域里，有智力、有力、又健康、又肯的人总是缺少的，因此她并没有想到去找一个室内的工作；她害怕城镇，害怕大人家，害怕有钱的和世故的人，害怕除农村以外所有的人。黑的忧患①是从上社会来的。那个社会，也许比她据自己一儿经验所以为的那样要好一些。但是她没有这方面的证明，因此在这情形下，她的本能就是避免接这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