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六月十八到十九的那天晚上有人盗尸。威灵顿是严明的，军中有当场拿获格杀勿论的命令，但是盗犯猖獗如故。

夜半前后，有个人在奥安凹路一带徘徊，更确切地说，在那一带匍匐。从他的外貌看去，他正是我们刚才描写过的那人，既不是法国人，也不是英国人，既不是农民，也不是士兵，三分象人，七分象鬼，他闻尸味而垂涎，以偷盗为胜利，现在前来搜刮铁卢。他穿一件蒙斗篷式布衫，鬼鬼祟祟，却一都是胆，他往前走，又向后看。那是个什么人？他的来历，黑夜也许要比白昼知得更清楚些。他没有提，但在布衫下面显然有些大袋。他不时停下来，四面张望，怕有人注意他，他突然弯下腰，翻动地上一些不声气，动也不动的东西，随即又站起来，偷偷地走了。他那动，那神气，那捷而神秘的动作，就象黄昏时在荒丘间没的那野鬼，也就是诺曼底古代传奇中所说的那赶路鬼。

在那场伤心惨目的灾难暴发的地方，现在连一声息也没有了。那条凹路的两间已填满了和骑士，层层叠叠，颠倒纵横，错杂骇人心魄。两旁已没有斜了。死人死把那条路填得和旷野一样，和路边一般平，正象一升量得满满的粟米。上层是一堆尸，底下是一条血河，那条路在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夜间的情形便是如此。血一直到尼维尔路，并在砍来拦阻路的那堆树木前面积成一个大血泊，直到现在，那地方还受人凭吊。我们记得，铁骑军遇险的地方是在对面，近纳普路那一带。尸层的厚薄和凹路的浅成正比。靠中间那段路平坑浅的

正当战场这边枪决盗犯时，战场那边却照样行盗窃。

期的将军。

假使有人留意，望穿那片迷雾，便会看到在他前不远，在尼维尔路转向从圣约翰山去布兰拉勒的那条路旁的一栋破屋后面，正停着，可以这么说，正躲着一辆小杂货车，车篷是柳条编的，涂了柏油，驾着一匹驽，它饿到着勒吃荨麻，车里有个女人坐在一些箱匣包袱上面。也许那辆车和那忽来忽往的人有些关系。

夜行陂泽间的某些涉禽是会有那形象的。

我们已经谈过奥安凹路的惨祸。那么多忠勇的人竟会死得那么惨，想来真令人心惊。

假使世间有桩可骇的事，比梦还更现实的事，那一定是：活着，看见太，力壮，健康而温，能够开怀狂笑，向自己前面的光荣奔去，辉煌灿烂的光荣，觉得自己中有呼着的肺，动的心，明辨是非的意志，能够谈论，思想，希望，恋，有母亲，有妻，有儿女，有光明，可是陡然一下，在一声号叫里落在坑里，跌着。着，压着，被压着，看见麦穗、、叶和枝，却抓不住，觉得自己的刀已经失去作用，下面是人，上面是，徒劳挣扎，前一片黑，觉得自己是在蹄的蹴踏之下，骨折断了，珠突了，疯狂地咬着蹄铁，气了，号着，奋力辗转，被压在那下面，心里在想：“刚才我还是一个活人！”

夜明静。天空无片云。血染沙场并不影响月的皎洁，正所谓昊天不吊。原隔间，有些树枝已被炮弹折断，却不曾落地，仍旧连挂在树上，在晚风中微微动。一阵弱如鼻息的气拂着野草。野草瑟缩，有如灵魂归去。

⑤尔索（Marceau），同上。

英军营幕前，夜巡军士来往逡巡的声音从远传来，隐约可辨。

惨淡的月光照着那片原野。

乌古蒙和圣拉埃，一在西，一在东，都还在燃烧，在那两篷烈火之间，远的坡上，英军营帐中的灯火连成一个大半圆形，好象一串解下了的红宝石项圈，两端各缀一块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