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弃拉里的唯一一条理由，是我不想影响他的前途。”

“格雷，哼，”她说，不耐烦的样。

“去你的，伊莎贝儿。你放弃拉里是为了方形钻石和貂大衣。”

“你把艾略特舅舅的王冠德比盘[注]打破一只，他可不会谢你。这些当初是替第三代多特公爵烧制的，几乎是无价之宝。”

“你真罗嗦。你认为我牺牲自己，就是为了让一个疯狂的女人把拉里抓在手里吗？”

“你读过《新约全书》没有？”

“就你这样的材来说，不能算大。你使用两只手起来姿势异常妙，我十分叹服。不是自天工，或者人为，总之，你的手的每一动作总给人以。它们有时候象朵，有时候象飞鸟。它们比任何语言更富于表现力。它们就象艾尔？格列柯[注]的画像里的那些手；说实在话，我看着你的手时，想到艾略特原来胡扯你家祖上有一个是西班牙贵族，说不定有理。”

那滋味很好受。

“你怎样牺牲自己的？”

“很抱歉，因为你的样一直使我喜。可有人告诉过你，你的鼻跟那不勒斯博馆里普赛克[注]石像的鼻一模一样。这座石像是存世的代表少女的最优秀作品。你的很，又长又有线条，我看见时总是到诧异，因为你女孩时，你的很而且不匀称。我没法想象你是怎样到的。”

不关我的事，而且他这样讲完全对的。”

她抬了起来，悻悻然的样。

“不是。和这情比起来，是微不足的。”

“我觉得这段故事很愚蠢，而且亵读神圣。”

“你知，事情未见得如你设想的那样糟。我有两三个朋友，一个在西班牙，两个在东方，他们都娶的女老婆，结果家得很好。她们都谢自己丈夫，我是指给了她们生活上保障，而她们对怎样讨男人的心，当然都是知的。”

“你还自称是一位英国上人士呢，”她恶狠狠地说。

“你讲的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行，这件事情我一生从来没有过。”

伊莎贝儿忿然瞧着我。

“哪儿也没有。是我临时诌来的。”

“什么？”

“我不愿意看着拉里把自己毁掉不。我要不惜一切阻止拉里娶那个贱货。”

“靠的意志和上帝的恩泽，”她怒冲冲地说。

“现在你既然这样表示了，也许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打算。”

“我可不要脸上沾上红，”我说。“你假如要吻我，就吻我的嘴，这是慈悲的上苍指定的地方。”

“总算读过吧。”

话才，一盘黄油面包就向着我的飞来。总算运气，盘被我接住，可是，黄油面包都落在地板上。我站起，把盘放回在桌上。

“把黄油面包拾起来，”她气嘘嘘地说。

“我只想向你指，自我牺牲是压倒一切的情，连和饥饿跟它比较起来都微不足了。它使人对自己人格作最评价，驱使人走向毁灭。对象是什么人，毫无关系；值得也可以，不值得也

“你难认为他真正上了她？”

“可是，你的手当然是你最勾引人的特。这样纤细瘦削。”

“你自己拾起来，”我说，又在沙发上靠起。

我把面颊避开。

“我有个印象，好象你觉得我的手太大了。”

她站起，一面生气，一面把散在地上的黄油面包拾起来。

“格雷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而且认识最早。我并不是说这会有什么帮助，不过。

“要你个主意。”

一个女人，你只要告诉她真情实话[注]，就很容易使她讲理。

“有时候，我并不怎样真正恨你，”伊莎贝儿说。

我觉得跟拉里谈，格雷最适合。”

我把德？劳里亚娶玛丽王后贵嫔的事告诉她，这是艾略特从母系方面追溯上去的。伊莎贝儿一面听，一面心安理得地端详着自己的长手指和修剪涂染过的指甲。

“可是，你喜他，至少你对他是觉兴趣的，你总不能抄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我很愿意给你，不过，敢说你一时接受不了。你只能一件事，就是勉为其难。”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段话。”

“你不会成功的。要知，他是被一最烈的最动人心弦的情迷惑住了。”

“你记得基督是怎样被圣灵引到旷野，禁四十天的？当时，他到饥饿，鬼就来找他，对他说：你若是上帝的儿，可以命令这些石变成面包。但是，基督拒绝了他的引诱。后来鬼就教基督站在殿上，对基督说：你若是上帝的儿，就下去。因为天使受命照应你，会将你托着。但是，基督又拒绝了。后来鬼又把他带上一座山，指给他看世上的万国，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但是基督说：开吧，撒但。据心地善良单纯的太的记载，故事的结尾就是这样。但是，故事并没有完。鬼很狡猾，他又来找基督，对他说：如果你愿意接受耻辱，鞭挞，上荆棘编的冠，让人家把你钉死在十字架上，你将使人类得救，因为为了朋友牺牲自己的生命，是人所能表现的最伟大的。基督中计了。鬼笑得肚都痛了，因为他知环人会借了为人类赎罪的名义来坏事。”

她走来靠着我，在长沙发上坐下，把胳臂和我的胳臂起，探来要吻我。

她又火起来，开胳臂，站起，一坐在炉那一边的一张沙发上。

“人总是什么人的后代，”她说，接着轻盈一声笑，顽的样把我看看，一怨气没有了。“你这个鬼儿，”她又说。

她吃吃笑了，用手把我的转了对着她，嘴在我的嘴上印上一条细红颜。

“去。我再不要看见你了。你的样叫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