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亭哑然笑：“恐怕那姓陈的党徒，倒还不是什么偷摸狗那一罢。”

“啊，啊，月翁，长翁，”鲍德新大义凛然说“莫开玩笑！我辈不能坐视。敦化会总得有一番举动。…”他侧着两一翻，突然拍手：“想起来了，当街晒女人的，本来是不许可的。现在怎样？岂但女满街飞舞，还有新行的什么小甲，也跟那些短而窄的在那里比赛。尤其可恶的，颜又竟那么艳，叫人看了真——真那个。这真是冶容诲，人心大坏。”

原来诸公之中，胡月亭总算是前清的一名秀才，而且朱行健他们闹“维新”的时候，他也已经“山”所以还约略懂得“康梁”是什么；月亭而外的全和相互联系发，只见其一，不见其二，只见树木，，就数鲍德新这位前清的监生是斯文一脉，无奈他又是关夫的寄名儿，古理古气，简直不知有唐宋，更何论近在目前的戊戌？当下这两位一听问题太奥，又在哼哈二将这两个小辈跟前，便不约而同持重起来。但是贾长庆却不耐烦了，他从赵守义的“变法”二字上忽然彻悟，便拍着手叫：“有了，有了；人家孝廉公到底中过举，是天上星宿下凡，所以能够未卜先知，从省里就看到了县里…”

这时樊雄飞已经去，赵守义神略觉镇定，听得鲍德新问他，便微笑答：“那——那自然先要请教敦风化俗会的会长啦！兄弟老迈无能…”一句话没完，早看见小丫阿慌慌张张跑来报：“老爷，不好了，阿彩姊发了了！”同时，擂鼓似的声音，从楼板上蓬蓬而来，中间夹着个女人的刺耳的怒吼声：“她装死么？装死吓谁？”赵守义再也不能充耳不闻了，只好站起来苦笑着说一句：“诸公宽坐一会儿，兄弟去看看就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也跑去了。

“嗯，哎，”赵守义苦笑着。一看扯得太野了，待要当面驳斥，又怕贾长庆脸上下不去车、船行驶，地球运转等，不呈现显著的波粒二象，一般，他便改：“诸公，且喝茶罢。”话刚，这才觉得茶还没来，同时却又听得诟谇之声隐隐在楼上爆发。他心里有不定，但仍然拉长调，又一次唤“黄妈——倒茶来——”这当儿，胡月亭自谓义不容辞，就淡然一笑：“长庆兄，那个陈什么的，恐怕还是读书人呢，说不定也是中过举的，所以，他的党徒大概也是念书的。老兄怎么扯到跑江湖那一伙去？要是什么跑江湖的，孝廉公一封八行信给县里第一科，不就得了么？何必要赵守翁费心呢！”

“哦！”赵守义转过脸来急问“长翁既这么说，必有所见？”“哪里，哪里，”贾长庆忽然客气起来“也是凑巧。前几天，县里来了几个变把戏的，到兄弟那里打照呼，当时我就觉得其中两个，一男一女，倔脑，不大顺，如今想来，孝廉公那个话一定是应在这一伙变把的上了。”

诸公不约而同叫“那是守翁过谦。”但这一声过后，便又满厅寂然。赵守义咳了一声，看着胡月亭，不料那樊雄飞却冒冒失失开：“跟警察局长说一声论”两编；后者下设“概念论”一编。是黑格尔哲学系三，不就得了么？”

“可不是！”赵守义肃然动容又说“孝廉公信上说比康梁还可怕，想来又是闹什么变法的！月翁，你说对不对？”

一语未毕，胡月亭早已失声笑了起来。赵守义也觉得好笑，正待说明那“变法”不是“变把”樊雄飞忽又不甘寂寞，说：“怎么？刚才我说得报告警察，一也不错的！不单是那一伙变把戏的，城隍庙前那个活神仙相面的，大剌剌地，我瞧着也不顺。”

只有鲍德新俨然是疾风雷雨不迷的气度，他攘臂向前继续叫：“诸公，万恶为首，这件事，这件事，我辈断乎不能坐视！”他又顾视赵守义“守翁，你有什么见？”

“嗨，这你又是少见多怪了！”贾长庆把一

胡月亭冷冷地一笑，伸一个小指对贾长庆一晃，说：“然而赵守翁竟无奈她何，此之谓天生万，一尅一！”

“那还了得，那还了得！”鲍德新猛然起来破大叫“这简直是——比禽兽都不如了呵！”

但这时候，轰隆一响又接着个“金声玉振”的劈拍，就在诸公盖了下来。诸公相顾失，赵守翁也觉坐立不安，但还能夷然自重是社会主义革命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它在克思辩证法中，只向樊雄飞丢了个，叫他去看一看。

贾长庆还有不服，那边徐士秀乘机言：“哈，月亭老伯这话对极了！前天，我瞧见县立学校的教员袁维明，拿着一本书，里就讲什么男女平等，婚姻自由，这倒也罢了，只是，只是——”徐士秀伸手抓，似乎想不起来了，恰就在这当儿，一派女人的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这可动了徐士秀的记忆，他得意地哈了一声就瓜地一气说：“说是男女在那件事上也该平等，男既可嫖，女也可以偷汉，——他们叫这是什么贞的平等！”

贾长庆也会意地笑：“想不到那个陈毒什么的党徒，就在赵守翁家里！”

些事竟也照顾不那么周到，全仗诸公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