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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被烧得如同煤炭般的焦尸,肌肉逐渐丰满,皮肤逐渐光泽,发丝也逐渐黑亮,就是有些打结。最后变成了好似睡过去的那么一个人,精致又苍白的女子,只是暂时蒙了尘埃,天亮了仿佛就会再睁开眼睛,给这个世界一点光明温暖。
他重重闭了闭眼。
两手僵硬地空空地握着拳,一丝一丝在颤抖。
勉强稳定住自己,取了一方湿帕,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污。
一面低声用近乎柔软的声音说:“真是狼狈呢,你这人。从来不知道温柔,连死都死得这样刚硬…”
可惜习惯了冷硬,连放柔声段是什么感觉都忘了,说在口中就相当别扭。不像柔,只是慢,缓慢迟钝得好似垂垂老人。
顿了好久,才又怔然地道:“连你也走了…”
他生命中出现许多个人,值得牵挂、值得性命相托的便有数个之多,如此好的福气,可到最终,谁也没能陪他走下来。
无数深夜难眠,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细数前半生,影子被丧尸撕咬。当场死亡,邱风尸化、邱云反目、老武被害、阿培自杀,一个接一个,然后是她,她也不要他。
他低言自语:“初次见你。那时天很暗了,你刚入基地,落魄得很,被人欺负,哪里都落不得脚,最后还被人抢。你不知道我当时路过就在旁边看,心想等会帮你打发了那欺负女孩子的饿死鬼。结果没想到你发起威来竟生猛得很,我就想,这样的女孩子,就像一蓬生机内蕴的野草,只要给她一线喘息的机会,就会深深扎下根。很努力、很珍惜地生长。”
后来果然。
可看到她人前坚强倔强的样子,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打跑强盗之后她嚎啕大哭的样子,那样孤独,那样绝望,那样可怜无助。就忍不住地想帮助她,就像那两枚情不自禁送出去的晶核一样。
他不止一次地后悔,应该早点定下她,明明所有人之中,他是最先遇到的那个,却给一个处处不如他的诸云华后来居上。椿错在,当时实在没有谈感情的闲心。
到后来明白了心意,又放不下身段,软不下态度,那时他太沉浸在自己的悲喜得失中,分不出一丝精力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以为喜欢的人就应该谅解自己。可他忘了,从来冷言冷语的,又哪个女孩子能对你有好感,况且她本身在感情上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即使后来,他明知诸云华用心不纯,却在气愤苦涩之余甩手离去,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之类的狠话,想来真是好笑,明知不是门好姻缘,明知她将来可能会吃亏,就是绑,也要绑得她不能离开才是。
所以他落到如今形单影只的地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苍凉自嘲地笑了。
抚摸着她冰凉的鬓发,低声起誓:“假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给你足够的柔情,全天下最多的耐心,那时候,你休想再越过我去选择别的人。”
女人的魂魄悬在半空默默垂泪。
她感动,又心酸,以致于慢慢地变成了满腔的嫉妒和不甘,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肯为了她这样,哪怕她死了之后的真情流露也好,可此时她尸身旁边只有爬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