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爬山，然后了森林。森林是暗而密的，那些树都非常古老了，古铜的树一地刺向幽暗的天空，光只能偶尔撕开丛林的覆盖扑到地面上，在厚厚的落叶上留下一小一小的光斑。他们在大的树下穿行时突然变得沉默了，倒不是由于害怕遇到什么东西的袭击，他们只是低着快走，尽量不发任何声响。

假使由此可分他们是属于不同地位和等级的武士，那他们此刻却都平起平坐地围绕着篝火坐着，轻松地谈，互相把骨扔来扔去。在我们羽人当中，有人不分下地开玩笑，就会被拖去上黥刑，但在这些野蛮的人间似乎百无禁忌，浑蛮力也可以开哈狼犀的玩笑。

我蹑手蹑脚地从上爬起来，却发现斜靠在石上的一位人立刻停止了鼾声，睁开一只睛看了看我，他伸一指警告地了我，随后又倒睡去。

“这不是问题，”浑蛮力说，我的决定下得这么快似乎有乎他的意料“如果跟得上我们的脚步，你就来吧。”他们开始集转过去，爬上那个在我看来是不可逾越的陡，不过实际上他们是开了个玩笑，看到我沮丧的样他们仿佛就特别开心。

好吧，我满腹疑虑地躺回地上，用裹自己的，努力想要在黑暗中不知什么大动心满意足的咕噜声中睡去。这帮人的听力灵到能听见我爬起来的声音，却听不见兽的咆哮吗。我怀疑自己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会儿盹，雷炎破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摇醒。他们把我撂到肩膀上又开始向北跋涉，对昨晚的声响不赞一词，仿佛本就不知一场屠杀就发生在我们近旁。

我不习惯在他们的肩膀上颠簸，虽然狼涛里的桅杆摇晃得更厉害。离开了大海，我好像有无所适从。此刻离它越来越远，让我难以抑制地到一阵哀伤。对此这些快乐的夸父们本无法理解。

哈狼犀确实是他们的首领，因为那天晚上宿营，我们在一块石下坐下来烤的时候，他们把最好的后递给了他，除此之外，他们吃的和穿的东西看上去本没有区别，这让我尤其惊讶。白天的时候，我看见他们挂在右肩膀上的一个金属装饰非常显，那是一颗蜷曲的荭草叶图案围绕着的张噬咬的虎牙豹，外圈用大的角或者象牙装饰，大概是他们落的徽记。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我发现他们的豹纹饰是用不同的金属打制成的，比如哈狼犀的是红金，而雷炎破用的是亮闪闪的白银，浑蛮力和其他的人的装饰则是一说不清什么材质的青金属。这是我发现的仅有的区别。

他们一共是六名夸父，全是属于一个族的年轻武士。

位于一极隐秘的地方，通常只有经历过重重考验的夸父才能找得到她的住。

哈狼犀，那个有着纯黑发胡的人——我从一些微妙的动作和手势里看来那是他们的首领——微笑着说：“晚上有吃的了。”他有一双仁慈和宽厚的睛，但不知为什么，我每次和他对视的时候，小肚都会轻轻地哆嗦起来。

“奇怪的小人儿。”他们这样说“搞得那么复杂，你们自己不会糊涂吗？”

我和他们说，在我们那儿一切要复杂得多。羽人对阶层的划分复杂，份地位是由世袭的方式固定的。每个人的衣着、、使用皿、居住的屋舍、行为举止都有严格规定和限制。

我们向后退了很大一段路，然后重新绕前。我不断地问浑蛮力那是什么东西，他始终语焉不详，我从他模糊的描述中推测他们认为那个影是山神，或是某近似神灵的东西。

“我去，”我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吧？”

我暗自揣度，我并不相信他们的宗教和祭司，但寻找人耗费了我10年的光，任何一个可能我也不愿意放过，即使他们信仰的这位女祭司只能给我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和痴语，那么也不过多上几个月的时间。

虽然一整天我都没有跑过路，但也不亚于在颠簸的背上呆着。疲惫逐渐涌上我的额，而火的温让我昏昏睡，就在我的慢慢地垂到膛上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猛烈的呼啸声，我往边上一，几乎了火堆，啃光的野猪骨砸在我刚才坐着的地方发轰然响，裂成了四块。

人集市在内陆很远的地方，而且一路上都很难走，这是那些蛮族商人走海路的原因，但在荒凉的旷野上艰苦行军对大的夸父来说仿佛本不是问题。他们乐于跋涉，而且一路上用难以理解的语言大声谈，开着玩笑，然后照例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大笑。他们的笑非常夸张，有时候甚至笑得不能自持，兴得从路上摔倒在沟里，引起一阵动。

晚宴上的胡闹终于结束了，夸父们铺开几张臭烘烘的，往上面一倒就开始鼾声大作。我躺在雷炎破给的一张上，却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我一直想象着浑蛮力刚才指给我看的荒野上的恐惧是什么。这帮该死的疯武士，他们刚才还不允许我打盹，此刻却又全都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而没有留人值夜。

夜的时候，旷野中突然传来一两声可怕的吼叫，一些奇怪的沙沙声飞快地从我们栖的岩石边窜过，我躺在上坐卧不宁，一声吼叫仿佛近在咫尺，然后是一阵扑腾和打斗的嘈杂声，间杂着小动的哀鸣。

虽然时值盛夏，光刺目，但天气实际上很冷，地上这儿一堆那儿一堆都是积雪，墨绿的矮柳丛间杂着低低的石南、青绿的苔藓和地衣。严寒笼罩这片旷野，满目看去，荒滩上遍布着黑的砾石，就像烧过的瓦砾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小卵石原来都大如房屋象。在石隙里，有一的蒸汽地面，它们形成经久不散的云雾，贴着地面飘浮。夸父们大步向前跨越，雷炎破的肩肌在我的下有节奏地绷放松，他的嘴里冒团团白气，随即被风散。

在一片极端葱郁茂密的林地前，我突然看到一个大的影在茂密的树林后面缓慢地移动，那个影的大超了我的理解范围，而它移动的方式看上去也似乎不是什么活。

看着我惊魂未定的样，他们发一阵短促的笑声，仿佛本没看我要是没躲过那一击就会被砸死“要时刻保持警惕。”浑蛮力对我说“你要知什么时候能彻底放松什么时候不行。”他拍了拍剑柄，向我示意周围这片荒原上充满威胁。

我们行的路侧有时候会突然一大沸腾的泉，然后又嘶嘶叫着低落了下去。他们对这些奇景早已见惯不惊。浑蛮力告诉我有一整片湖里的都是沸腾的。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这儿是传说中的冰炎地海啊。如此说来，我沮丧地想，我们的船被飓风到了殇州的最西边了。

我停在一树杈上，等到浑蛮力过来的时候将那个东西指给他看。

雷炎破了回来，一把起了我放在他的肩上“牙思忽咳力也拉哈。”他嘟囔着说，山羊般飞快地爬上了耸的悬崖。浑蛮力说他说的是“你不比一羽更重”而我看到自己面前展开了一片蛮荒的原野。

就连背着我的雷炎破也丝毫不顾及他有乘客这一事实，毫不收敛，有好多次他笑得看不清路，被石绊倒在地，去好几步远。我只好时不时地看准时机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免得被这个疯汉压伤。

我们日复一日地穿过荒野向北，碰上抓到狐狸野猪，我们就吃，没有打到猎的时候，偶尔也吃一些浆果和草，要是两者都没有，就饿着肚过夜。我倒是有一手抓鱼的好本领，可惜在这片荒野上没有用武之地。不论晚餐是什么，这班人都兴采烈地在篝火边打打闹闹，空着肚也不能减少他们的兴致。只是他们喝酒的频率越来越低，随着那个大袋瘪下去，他们的脸也一一地变长了。

除此之外，这些大的夸父确实非常适宜行军。不用奔跑，他们一步跨去就有我们的四五步大，而且他们力充沛，上挂满了盾牌、刀、剑、战斧，诸如此类的东西。后来我知在他们中间，没有人不佩带武，就连那些女人和老人也不例外。晚上他们也不解下盔甲和武，他们是全副武装睡觉的。

“嘘——”浑蛮力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们还能发这么低的声音。他们低声商议了一会儿，实际上只是通过神和手势了决定，就开始向后退去。往后走的时候，浑蛮力没有忘记把我夹在他的胳肢窝下。

雷炎破像是他们的副领，不过这个位置有时候又像是属于一个叫浑狐牙的夸父，浑狐牙看上去更年轻也更捷一些，经常说一些俏话让周围的人开怀大笑，浑破怒还几乎是个孩，而雷丁则是他们之中最大壮的一位。

我们终于穿过了遍布漂砾的地海，草地逐渐变得，地面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薄薄的一层。我裹着兽坐在夸父的肩膀上，冷得簌簌发抖，夜晚更是难捱，风仿佛铁爪般不停在撕裂我的肤，那些笨笨脑的人却恍若不觉，他们光着膀直接睡在雪地上，简直跟野兽毫无区别。

“除非一个人突然长胖到不下自己的盔甲，他才会解下护或者肩甲，去找铁匠换一副。”浑蛮力这样跟我说。我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因为他总是一副嬉笑脸的模样。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对盔仿佛极不看重，虽然它就挂在他们的腰带上，在奔跑中和那些锤斧什么的碰得叮当响，我却没看到他们有一个人上那些装饰着沉重犄角和长长额铁的东西。

浑蛮力是个力无比充沛的年轻人，他能在任何事情中找到乐趣。木丛中窜来一只疣猪的时候，他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疣猪的尾拖得笔直，叫得惊天动地，来回地拐着跑。其他的人收住脚步，也不上去帮忙，只是在边上笑得发狂。胖疣猪吐着白沫，突然拐了一个急弯，看就要溜掉，浑蛮力从腰后一柄沉重的双刃斧旋转着扔了去。

有时候因为冻得不行，我会要求下来自己走一会儿。众所周知，在林地里穿行我们羽人有天生的优势，我们不会被过密的林木挡住，碰到难走的地方我们就索从树上过去。这样我很快就走到了人们的前面，但也不会超过他们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