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成汇报了将近半小时，路波听得还算认真，听完，普天成翘首等待路波作指示，并好随时记录的准备。路波却意外地抓起电话打给于川庆："川庆吗，让正英同志再过来一下。"很快，姜正英就到了，路波像是忘了正在听普天成汇报，话接着前面说的事，跟姜正英又谈起来，谈了大约有五分钟，忽地又转向普天成："那事就那么办吧，你的步骤往下走就是，我跟正英同志说别的事。"

"不麻烦秘书长了，你忙你的，我在这里等会儿。"说着，普天成一坐在了沙发上，于川庆六神无主地站了会儿，心里又惦着路波这边，只好着走了来。

这话显然是逐客令了，普天成起，冲姜正英笑笑，恭敬地跟路波说了声："省长您忙。"然后退步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好半天，他还在想，什么叫他的步骤往下走？

周二下午三，通厅长郭茂中和海东速集团老总程铁石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省通厅总工叶德新。秘书闻捷殷勤地为三位捧上茶，叶德新烟，普天成拿一包中华，给叶德新敬了一支。叶德新有局促，不敢，普天成笑说："吧叶工，你是专家，可以例外。"普天成这话不是客，对叶德新这样的专家，普天成是打内心里尊重的，省长们的办公室原则上是禁烟的，普天成自己不，别人当然也不敢，但专家们来了，他会主动拿香烟敬人家。在他看来，惯烟的人一旦离开烟，就有一男人离开女人或女人离开男人般的痛苦，这痛苦一旦产生，烟者的思维就会被打断，卡壳，谈起工作来就生。普天成不想因为一支烟坏掉专家们的情绪。

"应该快了吧，去也有一段时间了。"于川庆侧着说，他是听到普天成的脚步声才赶过来的。"我给省长倒杯？"于川庆很恭敬地问。

三位是来汇报吉广速公路建设工作的。"十一五"期间，海东省制订了一个庞大的通发展规划，列在"十一五"规划中的通基础设施投资达七百二十亿，后来修订中又新增五十六亿，通基础设施投资是"十一五"期间海东建设中的重中之重。但实际情况却不尽然，下"十一五"即将结束，但离目标规划的数字还差一大截，很多该规划的路没规划好，已经规划的路建设受阻，截至普天成担任常务副省长的时候，路

普天成等了将近两小时，其实路波跟姜正英的谈话早就结束，普天成也听到了女省长姜正英离开的脚步，但是于川庆并没来通知他。他呢，又不好意思离开，因为路波知他候在于川庆办公室。要是走了，路波是会有想法的，于是就等。等的时候，一些古怪的想法就不由得冒来，他知路波是故意的，这故意在官场广泛地被众多官员运用，虽是小伎俩，杀伤力却很，它能迫许多副职或是下属低下来，老老实实臣服在"召唤"两个字的威力下。两小时过一刻，于川庆终于走来说，省长那边忙完了，有请普天成过去。

"正英同志还没汇报完？"普天成一边扫视着于川庆的办公室，一边问。正英就是姜副省长，她全名叫姜正英。

人啊。普天成重重叹气，他现在越来越相信"惯"两个字了，谁都说他怕宋瀚林，大多时候他搞不清到底怕什么，但就是怕，没来由地怕，现在他明白，也是惯。惯的力量太大，它会让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屈从于某力量，这力量或许来自外界，或许就来自你的内心。

下属的拘谨还有必要的客气，普天成不习惯，开玩笑说，你这是吗啊，你那拿远，少在我面前穷装。于川庆嘴上打着哈哈，行动上却越发注意。有次开省长办公会，普天成因为急，忘了拿杯。就在他起打算去取时，一双手捧着杯，恭敬地送到了他面前。抬一看是于川庆，普天成脸红了，让于川庆为他这些事，心里不大对味。还有一次他要下工矿企业检查，车在下面，陪同人员也都在下面，普天成因为手事没理完，耽搁了几分钟。那天正好下着雨，原来的秘书心，忘了为他准备雨伞，结果他淋着雨从办公楼走向车，车前站着的领导全都惊住，这时候秘书才反应过来，飞上楼取伞。刚跑几步就被于川庆喝住，于川庆的声音同样也惊住了普天成，他就那么站在了雨中，不明所以地望住于川庆。那天于川庆亲自为他拿来伞，众目睽睽之下打着雨伞将他护送到车前，于川庆自己却是淋着雨的。这个小曲引发了两个后果，一是省府原来给他的秘书被换，这才有张华华鼎力推荐闻捷一事。二是他开始重新审视跟于川庆的关系。如此小曲发生几次后，普天成才明白，原来的挚友于川庆已不拿他当朋友看，在心里视他为领导或上级了。内心某些东西一旦更改，想回到从前就已很难。到现在，普天成也只能接受这现实，奇怪的是，这现实持续一段时间后，普天成惊讶地发现，对于川庆殷勤的服务还有小心翼翼的跟随已经习惯起来，似乎于川庆不这么表现，他还有接受不了。

普天成被"有请"两个字了一下，脸上却仍然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