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的青年，眉大，锐气人，与今日被陈圆殊带家门的年轻人陈浮生一样，他也曾腼腆而骄傲地过陈家，这是一个事不如陈浮生圆老却有一颗赤之心的有趣孩，他同样喜好象棋，颇有古人遗风，陈雷一直信奉象棋的大成境界是经过一番鏖战，都没有犯错误，都合棋理，最后成和。而这个叫彭撼的孩，便总能在劣势下凭借偶尔的灵犀一动将败局走成和棋，陈雷就个人而言，丝毫不在乎彭撼乡下，也不顾忌他家境困苦的背景，老人素来认为一个成熟社会需要时刻补充新鲜血，王侯将相宁有乎，这才符合历史步趋势，所以哪怕有通命理的朋友说这个彭撼不利于他政治前途，陈雷都没有在意，但他没有预料到一棵好苗是如此脆弱，自尊烈的彭撼因为家关系，又不肯稍稍低向圆殊说明情况，便被人设计落圈，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如西楚霸王，断然不肯渡乌江，所以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东山再起，陈雷当年想挽救都无从下手。

摘下镜，靠着普通材质的椅，闭目养神，老人喃喃：“钱项，不要奢望让陈浮生和陈圆殊成为你我之间的胜负手。我跟你下了二十多年和棋，不想功亏一篑。”

陈浮生闭上睛跟随着旋律，右手在膝盖上敲打拍。

陈圆殊跟他讲过一个有关潘央的段，一次潘央与老板的老板餐，话题牵扯到一个英国话剧上，两个男人就很有默契地用纯正英式英语一字不差地开始其中一段经典对白，那个淡河谷的元老很钟情那戏剧不假，但潘央并不喜，他只是有预谋地去策划这起“偶然”，潘央成功以后再与陈圆殊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件事，只是当一个成功案例谈资，陈浮生却完全能想象他成功之前十遍百遍甚至千遍背诵枯燥话剧的艰辛场景。

陈雷不希望需要再放一张陈浮生的照片在相册供他作白发人对黑发人的缅怀追忆。

陈浮生从走山到上海和南京厮杀拼搏不过两年时间，自然揣不陈雷掩藏在平凡脸谱后面的凝重心思，就算知老人所思所想，他也不后悔在陈家所作所为，他生在一个卑不足的农村单亲家，成长于贫瘠黑土地，茁壮于长白山中，早早养成了错事也不后悔的偏执，了陈家与王虎剩通完电话后，他原本应该赶去江苏议事园酒店和几个石青峰王储牵线搭桥上的酒店业英喝喝咖啡联络情，因为吴凉的规划中有提起建造一家经济型酒店，陈浮生对此很上心，就想事先摸摸底，在没有确定吴凉那支团队战斗力是否真正彪悍之前，陈浮生还没懒惰到甩手掌柜。只是在陈家走了一遭，他有些长期奔跑冲刺后的倦怠，打电话让王储取消会面，虽然有得罪人，陈浮生还是没有打算向乎意料的王储解释什么，挂掉电话后窝在奥迪A4中听歌，京剧，《击鼓骂曹》，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京剧大家的唱腔远不如酗酒后老家伙那般苍凉，没一让人心驰神往的韵味，不过聊胜于无，加上黄丹青恰巧颇喜这一曲，陈浮生也就乐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聆听。

退下来后本来由杜兴上，虽然被上面打布局，但不妨碍杜兴有大上升空间，图一个亲上加亲，理所当然成了亲家。陈雷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多的是小儿陈亚韬，最少的是老伴，亚韬是很会闯祸，但死命顾家，骨里比东川更有家族荣誉，只可惜不成材，否则陈雷也就没有遗憾，老伴是个不喜拍照的人，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结婚照，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陈雷这辈都没有说过这个字，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她到死的时候都还认为是没有文化的自己拖累了丈夫，她走得太突然，陈雷有太多太多话想说没能说，现在他孤单一人守着一栋房，但并不孤独，陈雷不贪生不怕死，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能替老伴守护着女儿陈圆殊，看着她嫁人生好好生活，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陈圆殊孩时代骑在父亲陈雷脖上的照片，大冬天，她穿着大红棉袄围着大红围巾，小脸红扑扑，也只有这孩能从小就忍受与他相大半天却不说一句话。

这个社会不缺脑袋灵光的人，可缺持之以恒傻事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