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千把埋在陈二狗，轻轻呢喃：“如果我觉得没够呢。”

“三叔，你说我能有个啥命？要是太爷爷还活着，能给我看看吗？”张三千趴在床沿，探一颗小脑袋望着下铺的陈二狗。

陈二狗乐呵呵笑：“没，最好地命也是七两二钱。其实照你太爷爷的说法，凡人有四五两的命，就该知足偷笑了。他说张家寨是好地方，风好，祖上积了大德，所以他才在张家寨住下来，所以今天我才能跟你躺一床上，都是缘分呐。”

“三千，你这份心就是最好的东西，足够了。”

陈二狗侧着看挂在墙上的那杆老烟枪，那玩意陪了老大半辈，不知为何没肯带棺材，富贵说那旱烟是爷爷39岁地时候给一个姓林的男人算命得来的，起码爷爷死活不肯，可耐不住苦苦相，富贵每次说到这都会吐一气。慨从那个时候起爷爷的气数就散了。再也聚不拢。

“三叔，等我命好了，我一定拿所有东西报答你。”

“等你大了，就知这八个字比登天还难。”

“够了吗？”张三千睁大睛望着陈二狗，似乎有遗憾。

走鸣寺地这段时间，王虎剩就一脑把从瞎师傅那里听到的东西抖搂给张三千，一个愿意听，一个愿意，两厢情愿一拍即合的事情，王虎剩才素来不错，虽然在李唯小妮中那属于受封建迷信思想毒害到无药可救地步，但能忽悠到一个小爷的称呼，行肯定还是有的。在他那张灿莲的嘴里，那位陈半闲老人家就成了在上的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也不摧眉事权贵，俯瞰众生。被说成陈抟老祖后人，是当代袁天罡一样的叉人，他地称骨术天下无双，当然张三千不懂啥意思，也知那多半当不得真，但小孩只记住了一句话。“汝南陈氏有半闲，大智近妖半神仙”，这话顺，张三千就很中意，王虎剩还神秘兮兮告诉他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地老人家曾给两位开国元勋称过骨算过命，一不差。百无一失，把张三千唬得一愣一愣。

“三叔，就算太爷爷不是鸣寺那老尼姑说地陈半闲，我觉得他老人家也是个老神仙。村里辈分大的老人虽然对陈家不待见，可说起太爷爷，肚里都怕，我看得来。”张三千怯生生，一溜烟爬上陈二狗的床铺，睡觉。太爷爷以往都是张家寨陈家的一个忌讳，因为他三叔陈二狗不愿意听到有关他的话题，虽然张三千觉走大山后三叔对太爷爷的态度转变不少。但他也不敢说话。

能怕了就躲着避着绕走，你得知它，就跟伺候大人和菩萨一样，知哪一尊菩萨地什么味，你才能伺候舒服，富贵和虎剩都说过达人知命，达人估计境界，你三叔啊估摸一时半会不到，所以字一个一个瞧，书一页一页看，把心态放平喽，省得把自己闷死憋死。”陈二狗顿了一下，稍作思考，很当回事请地回答了张三千随一问的问题。“三叔，你果然是文化人，说话大理一一的。”张三千煞有其事，小脸满是敬佩和崇拜。

“等你见过真的文化人，就不会这么说了。”陈二狗笑，大城市藏龙卧虎，人隐于朝隐于市，他这么虾米角都能碰上个藏不的孙大爷，所以陈二狗逛了将近一年，神仙一样的女人都见过了两个，但对大城市还是一直心怀畏惧。

“你命好，比你富贵叔还好，六两二钱的命，要放在古代，就是比状元还要大官地好命了。这些都是你太爷爷在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说的，你越以后命会越好，六两二，六加二就是八，所以他喊你张八百。”陈二狗收回视线，望着张三千笑，这话倒不是胡瞎扯一通，六两二钱是个什么样的命，陈二狗虽然不清楚，但听富贵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好命。

“三叔，那最好的七两二钱的命，是个咋样地命喔？”“十代积善，一世荣华。”

其实陈二狗不太愿意想起已经睡棺材躺坟包的老，走张家寨之前是觉得耻辱。一个疯疯癫癫没半句正经话地酒鬼，能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历史，走张家寨之后是一肚愧疚，不敢想起，每次想起连脸庞都记不清的老人，陈二狗都良心不安，满嘴泛酸，这滋味不好受。

都是缘分呐。

陈二狗没来由想起了那个女孩的禅。

“够了。”陈二狗依旧侧着，嘴角笑和小孩对视着。

“三叔，睡了没？”在上铺躺了两个钟也盯了两个钟天板地后张三千轻声问。

“不懂。”

“没。”

张三千似懂非懂，一脸兴奋，爬下床铺躺在陈二狗边，小声：“那三叔你呢？我都有六两二钱，你怎么都该有十几两的命吧？”